妮妮現在已經快十一歲,可春鳳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大家只當著是徐大柱傷了根本,誰也沒有提過這事。
現在這節骨眼上有孕,真是讓小滿爺奶喜出望外。
妮妮好一陣才從歡喜到瘋狂的大人口中弄明白自己即將有弟弟或者妹妹,她沒有開心,只氣惱道:“那個豬兒蟲怎麼比閒哥還懶,這些年在幹啥不早些來,以後我就叫他徐行之!”
閒哥就是徐根生和皮氏的孩子,求醫問藥才生下來的,就連哭都懶洋洋,被夏大娘取了小名叫“閒哥”。
妮妮現在讀過書的,知道緩步而行就是“徐徐行之”,娘肚子裡那個娃快十年不出現,就是豬兒蟲也該爬來了。
於是,那個還不知道男女的孩子就有了名字,大名為“徐行之”,小名是“豬兒蟲”。
春鳳的有孕讓小滿奶又撐過一個月,等收完稻子退去暑熱,秋雨綿綿之際,小滿奶就連續三天湯水不進了。
所有孫子重孫跪在外面,小滿爺拉著老妻的手,兩人淚眼婆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久之後,小滿奶強打起最後一絲力氣,用微弱的氣息道:“老頭子,我……要先走一步了!”
小滿爺點點頭:“那地方又黑又冷,你別走快了,多等我一陣,我把你送上山跟著就來。”
四水堂的喪事很快就傳遍全村,二瑞跟徐根生、徐根寶、徐根有等所有徐家子侄,還有田貴這個親家全部忙起來,搭靈堂,送喪信。
小滿奶的孃家早已經敗落,這次還是來了遠房親戚。
小滿爺強撐著傷心指揮大柱和小滿辦事:“你奶辛苦一輩子,她就喜歡熱鬧。”
請來陰陽先生辦了“大開路”,連著幾夜靈堂上燈火通明。
雖然沒有人在靈前痛哭流涕,但四水堂每個人眼睛都是紅紅的。
一直等到法事的最後一天陰陽先生念唱祭文,聽到奶奶的生平事蹟,壓抑幾天的悲傷陡然被釋放出來。
頓時哭聲震天,徐家村無論徐家還是外姓每個人都忍不住淚水長流,大柱更是哭倒在地上。
江枝和劉氏努力安慰著春鳳,要她不要太過傷心動了胎氣,生人重過亡者,不能出意外。
在法事的最後一天,李老實帶著秦氏和孩子風塵僕僕的趕回來了。
他之前就回來過一次探病,還說只要小滿奶身體恢復一點,就去錦城府找好郎中醫治,這次卻是奔喪。
此時在靈前,李老實哭得最大聲。
他逃難到徐家村,吃得最飽的一頓就在老雲崖上小滿奶給他盛的燉湯,撐得他捧著肚子走路。
也是在老雲崖,他找到家的感覺就再也不想走了。
江枝和劉氏、還有趕回來的秦氏沒有空傷心難過,忙著準備送喪隊伍和親戚朋友的所有飯食。
小滿奶的棺木要埋在老雲崖,這是她生前就心心念唸的地方。
小滿奶說那裡有生路,是個風水寶地,坐得高才看得遠,她喜歡那裡。
小滿爺自然是依她,早已經在崖上尋了墓地挖了雙坑,就連一年前死的老騾子也埋在那裡,以後三個老傢伙可以做伴。
因為墓地遠,抬棺的人就準備得很多,在陰陽先生的帶領下,大柱和小滿端牌打幡在前,送葬隊伍天不見亮就出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