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速騰在坑窪的柏油路上拖出一條半米長的黑色胎印，車頭堪堪停在紅白相間的道閘跟前。
林川推開車門走下去。
城北老鐵道口這會兒亂得沒法下腳。紅燈一閃一閃地亮著，警報聲響個不停。
道閘兩邊堵滿了大貨車和下班騎電動車的人。幾十米外，一列綠皮貨運火車停在鐵軌上，車頭冒著白煙，司機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張望。
城北分局大隊長王磊滿頭大汗，手裡拿著個對講機，來回轉圈。看到林川和秦山走過來，王磊趕緊迎上去。
“林支隊，秦隊，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王磊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鐵路排程室已經打了八個電話罵娘了。這條線是拉煤的主幹道，再停半個小時，後面連著的三趟客運都得受影響！”
林川沒看王磊，視線越過警戒線，直奔鐵軌正中央。
夕陽照在斑駁的枕木上，泛著大片的橘紅色光暈。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穩穩當當地坐在兩條鐵軌正中間。她穿著一件發舊的深藍色棉襖，兩隻手抱住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樟木盒子。
老太太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捏著一把生鏽的老式修腳刀。刀口就貼在她自己的右側大動脈上。
“什麼情況？”秦山擰開保溫杯，看了一眼老太太，“你們分局好幾個壯漢，還搞不定一個拿修腳刀的老太太？”
“秦隊，您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王磊苦著臉，“那是大動脈！那刀口貼得死死的，稍微一拉扯，血就能噴出兩米遠！這老太太八十三了，誰敢上去硬拽？碰一下出人命算誰的？”
秦山翻開王磊遞過來的接警記錄板。
“劉桂花，八十三歲，住道口北邊的機修廠棚戶區。”秦山快速念著，“有輕度老年痴呆，每個月靠街道發的低保過日子。大前天剛從社群醫院跑出來，今天下午四點直接翻過護欄坐在鐵軌上。”
秦山把記錄板合上，轉頭問王磊：“她到底要幹嘛？提要求沒有？”
“沒有！”王磊更頭疼了，“不管誰去搭話，她就翻來覆去一句話，說有人跟她約好了在這兒等，她得等那個人來。”
林川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誰？”林川問。
“說是她老伴，叫周德福。”王磊嘆了口氣，“派出所查過戶籍底檔。這個周德福，一九八四年就離開東江市去南邊打工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過，連封信都沒寄過。失蹤四十年了，上哪找去？”
秦山聽完直搖頭：“這就是個腦子糊塗的苦命人。”
貨車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鳴笛催促聲。排程臺的喇叭裡傳出刺啦刺啦的聲音，通知最遲十分鐘後必須強行通車。
秦山急了，把保溫杯蓋子擰緊：“林川，咱們得采取強制措施了。我帶兩個人從後面繞過去撲，你從正面喊話吸引注意力。”
“不用繞。”林川嚼著嘴裡的奶糖，“給我十分鐘。”
林川脫下身上的夾克甩給秦山，穿著一件黑襯衫，單槍匹馬穿過警戒線，直接走上鐵軌石子路。
周圍的民警全都屏住呼吸。王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隨時準備往上衝。
劉桂花聽見踩石子的腳步聲，身體猛地繃緊，握著修腳刀的右手往前送了半寸，刀刃壓住了脖子。
“別過來！”劉桂花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死犟的勁頭，“我哪都不去！”
林川在離劉桂花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腳步。他沒再往前走，而是直接曲起膝蓋，一屁股坐在了粗糙的枕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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