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脫下身上的深色夾克，上前一步，披在老鄭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這老頭輕得過分，林川彎腰將他從那張鋪著硬紙板的鐵架床上背起來時，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楚地摸到老鄭背上一節節凸起的脊椎骨。
秦山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204房間。
十秒鐘後，走廊外頭傳來那個胖保安殺豬一樣的慘叫聲。伴隨著肉體砸在磚牆上的悶響，還有秦山粗重的喘息和毫不掩飾的國罵。
“敢動烈士陵園的守墓人！老子今天不把你這身膘打下來熬油，秦字倒過來寫！”
胖子的哀嚎聲在破敗的走廊裡迴盪，林川連頭都沒回，揹著老鄭穩步走下樓梯。路過泥水坑的時候，那個胖保安正滿臉是血地蜷縮在地上，秦山的皮鞋死死踩在他的後背上。
老速騰一路狂飆，直奔市第一人民醫院。
全套檢查做下來，已經是下午四點。醫生拿著報告單鬆了口氣。
“沒受什麼外傷，那條右腿是幾十年前的陳舊性貫穿傷。主要是嚴重脫水和營養不良，四天沒進過一粒米，血糖低得嚇人。掛上營養液養幾天就行了，底子倒是挺硬朗。”
病房裡。
護士長正舉著輸液瓶，滿頭大汗地勸阻。
“大爺！您千萬別亂動，這針頭一滑，手背上又要鼓包了！您這血管本來就脆，找都找不到！”
老鄭坐在病床上，死活不肯把右手放平。他扒拉著床沿，一條殘腿已經伸到了床下，急得臉色漲紅。
“不掛了！我不掛這勞什子水了！”老鄭沙啞著嗓子，用力推開護士的手，“今天幾號了？四天了！陵園的落葉肯定厚了，四天沒人掃。三排長最愛乾淨，他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碑蒙灰了，得罵孃的！”
秦山站在病床邊上，急得直搓手，又不敢硬按，生怕把這老頭捏壞了。
“老鄭，老哥哥誒！你先保住自己的命行不行？陵園那邊有民政局的人看著呢，少掃兩天死不了人！”秦山急得滿頭大汗。
老鄭根本不聽，執拗地去扯手背上的膠布。
病房門被推開。
林川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走進來。一袋是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另一袋是幾包大白兔奶糖。
他走過去，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轉頭衝護士點點頭：“我來勸，麻煩您稍等一會。”
護士長嘆了口氣，退出病房。
林川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他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直接遞到老鄭嘴邊。
“先吃塊糖。你現在腿打飄，走出這大門不到五十米就得暈過去。爬著回去給戰友掃墓，丟不丟人？”
林川的話不好聽，直白，不帶拐彎。
老鄭愣住了，停下扯膠布的動作，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輪廓冷硬的年輕人。僵持了幾秒，他張開乾裂的嘴，把那塊奶糖含了進去。
糖精混合著奶味在口腔裡化開，把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燒感壓下去不少。
林川順勢拿過一個枕頭，塞在老鄭後背上，扶著他靠好。
“秦隊，去把外頭門帶上。”林川頭也沒回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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