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從老街盡頭的方向傳來，混在風箱呼哧呼哧的喘息裡，像老牛拉著破犁，一腳深一腳淺。
林川腳步沒停，手裡的核桃卻盤得慢了下來。
秦山跟在後頭，舊夾克領子豎著，眼睛四處亂瞟，活像個頭回進城的鄉下親戚。
“林川，咱這是去哪兒？”
“二叔，別說話，跟著走就行。”
秦山被這聲二叔噎得直翻白眼，又不好發作，只能悶頭跟上。
兩人穿過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巷子，青石板縫裡鑽出幾簇枯黃的野草。
巷子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楣上歪歪斜斜釘著塊鐵皮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修農具”三個字，漆皮剝落得只剩個輪廓。
林川在門前站定，目光落在院門角落那堆廢舊軸承上。
罪惡視界無聲鋪開，灰白色的視野裡，那堆鏽跡斑斑的軸承表面浮著一層暗紅色的微光，像燒過的炭灰裡還埋著火星。
他伸手推門，木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院子不大，卻堆得下不去腳。
爛鐵軌橫七豎八地靠著牆根，報廢的拖拉機頭歪在一邊，輪胎癟得貼在地上，車廂里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
院子正中間，一座用紅磚和黃泥糊起來的土高爐正冒著青煙，爐膛裡的火苗從磚縫裡往外舔。
一個乾瘦老頭蹲在爐前，背駝得厲害，破棉襖露出灰白的棉絮，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兩根細得像麻稈的小腿。
他嘴裡缺了顆門牙，嘴唇往裡癟著，正哼著聽不清詞兒的花鼓戲調子。
聽見門響，老頭騰地站起來，動作快得跟年齡完全不符。
他順手抄起爐邊的火鉗，橫在胸前，渾濁的眼珠子在兩人身上來回掃。
“幹啥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林川臉上堆起笑，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露出一口白牙。
“老師傅，別緊張，我們是來找您談生意的。”
劉鐵匠沒放下火鉗，下巴往秦山那邊一抬。
“談生意？那他呢？跟個門神似的杵著。”
秦山剛要開口，林川搶先一步，從兜裡掏出一疊嶄新的百元大鈔，在手裡拍了拍。
“這是我二叔，腦子不太靈光，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秦山額角青筋跳了跳，硬是把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劉鐵匠的目光被那疊鈔票粘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林川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那枚涉案銅錢，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在陽光下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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