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嘴唇哆嗦著,說不下去了。
林川讓秦山把受害者分開做筆錄,自己繞著周財神曾經的攤位轉了一圈。
攤位已經空了,鐵鉤子還掛在橫杆上,風一吹就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檯面上的油漬還在,牆角堆著幾片爛菜葉,一隻野貓蹲在案板下面,警惕地盯著林川。
林川繞到攤位後面,目光落在牆縫裡。
一個紙團塞在磚縫和鐵皮之間,被雨水泡得發脹。他抽出來展開,是一張彩票,三天前買的,號碼用紅筆圈了三個數字。
林川把彩票對著光看了看,收進證物袋。
秦山做完筆錄過來,臉色鐵青:“初步統計,被騙的攤主有二十三個,涉案金額一千一百多萬。最慘的就是那個賣豆腐的王大姐,投了六十萬,全是找親戚借的,現在連攤位租金都交不上了。”
林川問:“這個周財神,真名叫什麼?有沒有身份證資訊?”
秦山搖頭:“都叫他周財神,真名沒幾個人知道。我查了菜市場管理處的租賃合同,上面寫的也是‘周財神’三個字,身份證影印件模糊得跟馬賽克似的。”
林川掏出手機給韓冰打電話:“查兩件事。第一,菜市場管理處近十年的租賃記錄,重點看周財神的原始登記資訊。第二,讓孫啟明查近三年所有叫‘周財神’的人的銀行流水,篩那些每月有大量現金存入的賬戶,尤其是每月十五號前後有固定利息支出的。”
韓冰應了一聲,掛了。
中午,林川和秦山在菜市場旁邊的小麵館吃麵。
秦山邊吃邊罵:“這孫子在菜市場裝了十年好人,就為了最後割一茬大的,真他媽不是東西。十年啊,三千六百多天,天天跟這些攤主抬頭不見低頭見,怎麼下得去手?”
林川吸了口面,慢悠悠地說:“老秦,你發現沒有,這些攤主沒一個說周財神壞話的,連被騙了都還叫他‘財神’。”
秦山一愣:“你什麼意思?”
林川放下筷子,目光越過秦山的肩膀,落在麵館牆上掛著的財神像上。
那尊財神像蒙著一層油煙的包漿,手裡的金元寶掉了一塊漆,但臉上的笑容還是標準的招財進寶式。
林川眼底的灰白色視界裡,財神像表面正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像有人用沾了血的手指在神像臉上抹過。
他盯著那尊財神像,嘴角微微翹起:“意思就是,這個周財神,比我們想象的還會演。”
秦山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眼財神像,又轉回來:“你少給我打啞謎,說人話。”
林川端起麵碗喝了口湯,慢條斯理地說:“十年人設,兩年返利,最後一個月收網。這人的耐心和算計,比我們之前抓的那些殺人犯都強。他不是騙子,他是導演,整個菜市場都是他的片場。”
秦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管他是導演還是演員,抓回來我讓他演個夠!”
林川正要說話,手機響了。
韓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急促:“林隊,菜市場管理處的租賃記錄裡,周財神用的身份證是假的,公安系統裡查無此人。”
林川嗯了一聲,等她繼續說。
“但我們在他的攤位底下發現了一個被水泥封死的鐵盒子,剛砸開。裡面裝著一本手寫的賬本,上面記著所有受害者的名字和金額,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林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最後一行寫的什麼?”
韓冰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深吸了口氣:“最後一行寫著,下一個目標:紅星菜市場全體攤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