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的家規很長。
從前被罰抄家規的一直都是謝拾安,聞星落從晌午抄到黃昏,也才只抄完了七遍,可算是領會了謝拾安的苦楚。
翠翠跪坐在書案對面,跟聞星落一塊兒被罰抄。
她甩了甩酸脹的手腕,欲哭無淚,“小姐,咱們得抄到什麼時候哇?奴婢最討厭寫字了,還不如罰奴婢去院子裡劈三百斤柴呢!”
話音落地,她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來。
聞星落手腕運轉,筆尖在宣紙上留下一個個簪花小楷,“你要是餓了就先回屑金院。此事因我而起,你沒抄完的那份由我來抄。”
翠翠頓時喜極而泣,撲到聞星落身邊緊緊抱住她,“小姐嗚嗚嗚,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她走後,聞星落看了看她抄的家規。
翠翠的字醜陋潦草,許多家規勉強畫了幾個鬼畫符圈圈就算是抄過一遍了,因此比聞星落的抄寫進度要快上許多,只剩不到三遍。
聞星落先抄完了她的,才重新開始抄寫自己的。
已是月上中天的時辰。
聞星落打了個哈欠,睏意一陣陣襲來。
謝觀瀾處理完軍營裡的事,拎著一包糕點進來時,少女已經伏在書案上睡著了。
燭臺下,少女素白的裙裾像是盛開散落的紙花,她抱著他的狼毫筆,白嫩的臉蛋上多了幾痕墨跡,隨著他靠近,她身上的脂粉和墨香彼此交融,在溶溶月色裡織成了誘人的異香。
滄浪閣的深夜,從未棲息過嬌弱的蝴蝶,從未瀰漫過令人怠惰的脂粉香。
夜風吹開楹窗,白玉鎮紙壓著的家規簌簌亂翻。
謝觀瀾握住被風吹到他臉上的裙帶。
心臟彷彿也成了那些家規,在這樣靜謐深沉的秋夜裡,凌亂不成篇章。
他按捺住心底的那一絲異樣,打橫抱起聞星落,將她放在了座屏後的金絲楠木小榻上。
他給她蓋上錦被,瞧了眼她臉蛋上的墨跡,有些忍俊不禁,便打溼汗巾替她一點點擦乾淨。
聞星落驚醒。
瞧見闖入眼簾的緋衣,她下意識攥住了謝觀瀾的衣袖。
少女圓圓的杏眼溼潤潮紅,沙啞的聲音裡藏著委屈,“我剛剛夢見長兄聽信了穆知秋的讒言,說我千般不好萬般不好,要攆我走……”
謝觀瀾看著她,“怎會?”
聞星落咬了咬唇瓣,委屈更濃,“我抄了一整天家規,手都抄疼了。”
她把泛紅的手掌心伸給謝觀瀾瞧。
那嫩生生的指節中間,還有長時間握筆後留下的淺淺凹痕。
謝觀瀾擰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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