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二樓最後一盞燈熄了。
陸景淵查完十一個房間，獨自走到陽臺，把承晚忘在沙發上的小毯子搭到椅背上。
院裡的燈照不到高處。
今夜雲少，星星也看得比平時清楚。
他在古代看過五十三年的夜色。
年輕時，他曾獨坐書房。
後來兒孫圍繞，直到七十八歲那年閉眼以前，窗外都掛著這樣一片天。
那時的念卿已經能獨自撐起家業，臨走前還守在床邊問他。
“爹，藥再溫一次吧，您今日還沒喝完。”
“別溫了，坐下來陪爹說會兒話。”
“弟弟妹妹都在外面等，您若嫌吵，我讓他們分批進來。”
“讓他們都進來，陸家的孩子什麼時候怕過擠。”
年老的他躺在床上，聽見承遠在門外催人讓路，也聽見念星哭著說不肯進來。
誰都明白那是最後一晚，偏偏沒人敢把“最後”兩個字說出口。
醒來以後，現代只過了一天。
年輕的身體沒有病痛，鏡子裡的臉仍停在二十五歲。
可古代那些年，並未隨夢醒消失。
他記得每個孩子出生時的模樣，也記得他們長大後走出家門，隔著一年半載才能回來一回。
凌晨四點，監控黑了三秒。
十一個孩子早已長大，有的甚至先他而去。
可眼下，他們重新變成四歲到十四歲的模樣，站在他面前叫爹。
最初那幾天，承晚連抽水馬桶都不肯靠近。
念卿看見家裡的阿姨，便想接過所有事。
承安夜裡守在門外，生怕一覺醒來又找不到父親。
如今，他們會安排競賽和訓練的時間，會自己收拾書包，也會坐在飯桌邊商量將來想當什麼。
陸景淵拿起小毯子，毯角還沾著一塊沒擦淨的蘋果汁。
晚飯後的話又在耳邊繞了一遍。
“我想做學問，也想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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