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知識，不是現代書本上能學到的。”
陸景淵沒有去碰桌上的材料，視線留在那本田野筆記上，封皮邊角磨掉一層布，裝訂線卻重新補過兩次。
“方教授，現代書本上沒有，不等於家裡沒有書，也不等於老師沒有私下講過。”
“我接受這個解釋，所以我今日來問來源，沒有先替你們下結論。”
“若只想核對來源，發一封郵件便夠了，親自來我的辦公室，已經越過普通的學術諮詢。”
“郵件可能轉到學校，也可能交給孩子回答，我不想讓兩個未成年人面對這些問題。”
“您倒替他們考慮得周全。”
“研究做久了，最容易把活人也當材料，我年輕時犯過這種錯，後來才知道，一句追問能給一個家庭添多少麻煩。”
陸景淵把兩份影印件翻到背面，紙上沒有任何單位標識，頁尾只寫著方學文的姓名和日期。
“您現在代表哪家機構？”
“誰都不代表，我從海城大學退休四年，只保留圖書館查閱資格，沒有返聘，也沒接任何商業專案。”
“誰知道您來見我？”
“我的妻子知道我來拜訪一位私人收藏者，沒有姓名，學院裡的學生和同事都不知道。”
“您用了收藏者這個稱呼。”
“這比研究物件合適，你若不喜歡，我以後可以換。”
“方教授見過多少所謂的家族傳承？”
“七個，能確認來源的只有四個，另外三個缺少實物和文字，最後只能標成口述待考。”
“都是什麼內容？”
“草木染色，木樑連線，窖藏控溼，鄉間水利，還有兩套只在家裡使用的藥材炮製方法。”
“這些人為什麼願意告訴您？”
“有人怕技藝斷掉，有人只想確認長輩說的東西有沒有依據，也有人談到一半反悔，我便把筆記退還了。”
“您沒有留副本？”
“沒有，材料屬於提供者，研究者沒有資格趁人反悔時多留一份。”
陸景淵這才把最上面的列印件轉過來，念柔畫作右下角的院溝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三個字，來源待考。
“您想照這種方式記錄陸家的東西？”
“若陸家確實儲存了相關知識，並且願意讓我記錄。”
“憑一幅畫和一段節目，您便認定陸家有傳承？”
“我沒有認定，只確認兩項內容落在同一套生活經驗裡，地區接近，年代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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