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房間的燈亮到了十一點半。
陸景淵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路過走廊,看見那條門縫底下的光還在,手裡的保溫杯擰了一下蓋子又擰回去,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念卿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英語閱讀的錯題分析,筆尖擱在某個單詞的註釋旁邊沒動。她回頭看見陸景淵進來,把筆放下了。
陸景淵沒有繞彎子,搬了她床尾的小凳子坐到書桌側面,跟她隔了一臂的距離。
“第十二名是不是不滿意。”
念卿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那張錯題紙的邊角捻了一下。
“爹,我剛才跟念柔聊過了,她說得有道理,我想通了一些。”
“想通了一些,那就是還有一些沒想通。”
念卿把椅子轉了半個角度面對著他,兩隻手疊在膝蓋上,指尖交握的力道比平時緊了一點。
“我不是不能接受第十二,我是不能接受自己明明知道那兩道題該怎麼做,卻因為不夠熟練丟了分。”
“這兩件事有區別嗎。”
“有,前面那個是名次的問題,後面這個是我自己的問題。”
陸景淵看著她的眼睛,這丫頭從小就這樣,把所有的不甘心都能拆成具體的條目,一條一條地往自己身上扎。
“你覺得是你的能力不夠,還是你的準備不夠。”
念卿想了幾秒。
“準備不夠,英語閱讀那兩篇學術材料的領域我之前完全沒接觸過,數學最後一題的解法我會,但不夠簡潔,說明我見的題型還不夠多。”
“那你現在知道該補什麼了。”
“知道。”
“知道了還坐在這兒糾結什麼。”
念卿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完全笑出來。
“我沒糾結,我在做錯題分析。”
“你做錯題分析不需要把筆擱在同一個地方五分鐘不動。”
念卿低頭看了一眼筆尖停著的位置,是那篇學術閱讀裡一個她不認識的專業詞彙。她把筆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爹,我在那邊的時候,女學裡沒有人是我的對手,每次考試都是碾壓式的第一名,我已經習慣了那種感覺。到了海城一中以後,我發現身邊的人都很強,有人比我基礎紮實,有人比我做題速度快,還有人在某些科目上的理解力比我深。”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我不能用那邊的方式來應對這邊的競爭了,那邊我靠的是管家的閱歷和天生的聰明,這邊光靠聰明不夠。”
陸景淵把保溫杯放到書桌的角上,杯底磕了一聲很輕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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