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在院裡磨蹭了半天，見沒人接她的話茬，臉上那朵菊花也不蔫，自顧自把話頭往回收。
“那啥，你們爺兒倆合計合計，婆子我先回，明兒一早再來聽信兒啊。”
她邁出門檻的時候還回頭瞅了一眼灶房，眼睛在房梁那兩壇熊肉上又颳了一遍，這才揣著手走了，走得一顛一顛的。
院門一合，木寧把斧子往柴垛上一剁。
“爹，不能帶她，那張嘴就是個漏勺，參還沒賣呢，全縣都知道了咋整！”
“嚷嚷啥。”
木大叔蹲在門檻上裝煙，“我說答應了？”
“那你說再想想…”
“想想就是想想。”
木大叔把煙點上了，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她是村口第一大喇叭，咱家明兒一早進縣城，兩掛車一齣村口，她眼睛一瞅就明白，瞞不住的事，不如擱眼皮子底下看著。”
木香把這話在肚子裡過了一遍，過了兩遍，品出味兒來了。
爹這不是要帶她入夥，是把喇叭攥手裡，省的她擱村裡瞎喊，喊來的人多了，價就壓不住了。
“爹，那價咋談，她侄子在濟民堂當學徒…”
“學徒就是個學徒。”
木大叔把煙鍋磕了，站起來往屋裡走，“收貨的是掌櫃，掌眼的是坐堂的老藥把式，一個學徒連秤桿子都摸不著，他姑領路頂個屁用。”
話說到這份上，木香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另一半還吊著。
……
第二天天沒亮，木大叔帶著木寧照舊進了山，東坡的谷不能斷了進項，參的錢沒到手之前，鍋裡的嚼裹還得指望著獵物。
臨出門他把木安叫到跟前交代了幾句，又看了看木香。
“家裡你當家，誰來都應著，別應死。”
“哎。”
爺倆走了，院子裡靜下來，木香把福寶裹好了擱炕上，自己去推磨，磨盤吱呀吱呀轉，她的心也跟著一圈一圈轉。
李婆子這人，村裡誰不知道，東家娶媳婦她第一個到，西家生孩子她揣著倆雞蛋上門，走的時候手裡從來不空，可要說她幹過啥坑人的事，還真扒拉不出來一件。
“姐，磨歪了。”
福寶不知啥時候出溜下炕，蹲在磨盤邊上仰著臉看她。
木香低頭一瞅，可不，磨眼裡的豆子撒了一地，她光顧著走神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鞋！”
她把福寶拎回炕上，拿被子裹住，裹完了自己也坐下了，瞅著這個小人兒，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又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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