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啥,鄰居都聽著呢!”
“債清了還不興我蹦兩下!”
木安嘴上訓他,自己胸口起伏的也沒停,手裡那本《急就篇》攥的死緊,書角都捲起來了,這個年,能過了,弟弟們的筆墨,開春的束脩,他敢想了。
木蘭蹲在門檻上,咧著嘴笑,笑著笑著拿袖子蹭了把臉,蹭完還嘴硬。
“灶灰迷眼了…”
木大叔站在當院,看著這一院子哭的笑的的,從懷裡掏出菸袋,裝上了,這回點著了,深深抽了一口。
煙從鼻孔裡慢慢出來,他那張繃了一個冬天的臉,總算鬆下來一點。
“都進屋,外頭冷。”
“爹你也進!”
福寶從姐姐懷裡探出腦袋,衝他張開胳膊,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子,笑倒先笑開了。
木大叔走過去把她接過來,往肩上一扛,一屋子人往屋裡挪,灶膛裡的火添的旺旺的,木香紅著眼睛去貼餅子,木生蹲在灶前燒火,燒的火苗子躥老高。
鍋裡熱氣一冒,屋裡白茫茫的,餅子的香味一點一點漫開。
就在這時候,院牆外頭探進來一個腦袋。
李婆子扒著牆沿,一雙眼睛骨碌碌往院裡掃,掃完灶房掃人,最後落在木大叔臉上。
“喲,從趙家回來啦?”
沒人搭腔,她也不怵,自個兒把話接下去。
“還清了?哎喲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二十兩啊,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回見著獵戶家臘月裡掏得出二十兩!”
她越說越來勁,嗓子拔的老高,生怕半條街聽不見。
“要婆子我說啊,這孩子真是你們家福星啊!自打她進了門,你們家這日子,噌噌的往上漲!”
福星。
倆字喊出來,院裡幾個孩子手裡的活全停了。
木安往灶膛裡塞柴的手停住了,木蘭蹲在門檻上沒動彈,木生燒火的棍子在半空懸著,姐弟幾個對了對眼神,誰都沒接話,誰都沒說破。
接了就等於認了,認了,這話明兒就能傳遍全村,傳著傳著就變了味兒。
木香低著頭貼餅子,嘴角繃著,到底沒繃住,鬆了一點。
福星就福星吧,反正這話是李婆子喊的,跟他們木家沒幹系。
木大叔抽了口煙,朝牆頭那邊抬了抬下巴。
“嬸兒進來坐?”
“不進不進,婆子我忙著呢,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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