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了攥掌心,努力讓自己的手別那麼抖,隨後才慢慢撥開擋在她臉上的長髮。
他的身體已然將柴房內的光線都擋了個一乾二淨,但謝道安卻依舊能在黑暗中描摹她的輪廓,認出了他的嫿兒。
她們描得了她的皮,卻永遠也畫不出她的肉她的骨,還有她的靈魂。
她的呼吸微弱滾燙,輕輕灑在謝道安的手背上,微弱得幾乎要沒有了一樣。
謝道安一慌,伸手去探她的額頭,燙得很,她在發熱。
他的動作驚醒了李清嫿,她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黑暗中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還以為是來索她命的無償,卻已經全然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直到謝道安沙啞的聲音響起:“嫿兒?”
李清嫿眨眨眼,下一刻哭出了聲,嗚咽著埋怨他:“嗚...謝道安?你怎麼才來啊?!”
謝道安的眼淚也沒有任何預兆的跌了下來,一滴,兩滴,砸在她蒼白的臉上,“是我來晚了。”
謝道安俯身,小心將她從乾草堆上撈起,抱起來,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避開她左肩的傷口,不顧她身上的髒汙,便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嫿兒,看著我,你看看我,別睡,我現在就帶你去尋大夫。”他捧著她,眼淚止不住地砸在她的臉上,邁步飛快走出去。
李清嫿倚在他懷中,回來至今的滿腹委屈,一身的傷痛,都在此刻全都爆發,眼淚潸然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沒什麼力氣哭喊,只能小聲的一直在喃喃:“謝道安,我疼...我好疼...”
說得謝道安的心都要碎了,謝道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哽咽道:“嫿兒,我來接你了,沒事的,都沒事了。”
李清嫿抽噎了兩下,倚在他肩上,沉沉暈了過去。
門口的幾個護衛看見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那個他們毫不在意甚至拿來開涮的又一個‘贗品’,此刻正被攝政王抱在懷裡,被他的大氅裹得嚴嚴實實。
而攝政王的臉上,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臉上沾滿了淚水,滿是恐慌,即將失控。
他抱著懷裡的人腳步飛速,越是恐慌,腦子就越是清晰,立刻對身後跟著自己的護衛下令:“去找百里奚,讓他帶上最好的藥,到我的房裡來。現在!馬上!”
“是!”護衛轉身就跑。
“還有。”謝道安叫住他,“查一下,是誰將她關進柴房卻遲遲不來報的?以及,誰對她動過手,最好全都自己主動認罪。”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否則...若讓夫人自己指認,便是死罪。”
護衛打了個寒顫,不敢多說什麼,忙回答:“是!”
直到將懷中的人小心放在床上,謝道安也還是覺得像是在做夢。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小廝為他端了溫水進來,謝道安弄溼了帕子擰乾,撥開她的髮絲,為她一點點擦淨臉上。
她的本顏一點點恢復在謝道安眼前,依舊和五年前一樣,蒼白的臉緊閉著眼,睜開眼就又會和從前一樣笑意吟吟看著他,時而耍耍小脾氣看他吃癟的樣子竊喜。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五年前,就像是她沒有離開過一樣。
這一次,不是什麼贗品替身,真的是他的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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