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路上,兩人策馬在前,李清嫿抓著韁繩,雙腿夾緊馬腹,策馬奔騰,她迫不及待要回家。
長髮被風攏向耳後,露出她飛揚愉悅的臉,轉頭看向緊趕慢趕追在她身旁的謝道安,竟忽而起了爭鬥之心。
她眼中跳動著挑釁的光,謝道安讀懂了,亦勾唇應戰。
只見她轉回頭去看向前方的路,“駕!!!”
馬蹄叩在草地上發出密集的鼓點,泥土與草屑在蹄後翻飛。
她的身體似是要和馬兒融為一體,隨著奔跑的起伏自然律動著。
韁繩在她指間鬆緊有度,每一次跳躍轉向奔跑,都帶起一陣屬於她的風呼嘯而過。
陽光下的她似是被妝點著金光,扭頭回頭看謝道安時,那張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發出肆意張揚的笑,全盤接收下謝道安迷戀的視線。
兩人跑得太快,遠遠的就將沈雲英他們甩在了身後,盡興後便慢慢騎馬漫步等他們跟上來。
她看著眼前遼闊的美景笑道:“馬球會都沒今日跑得盡興。”
謝道安在她身後慢慢跟上,亦笑道:“一直沒機會問,嫿兒贏了嗎?”
算贏了嗎?李清嫿心虛笑笑:“我不講武德,讓她摔了個狗吃屎,勉強算贏了吧,堂堂正正的話,或許也贏不了呢。”
謝道安讚賞點頭:“兵法,詭道也,這不叫不講武德,是你心思靈活,她自己愚鈍,勝了就好,至於過程手段,無所謂。”
她歪頭看他,他依舊一副坦蕩,無腦擁護的樣子,惹得她不禁失笑,“你這人真是,怕是哪天我殺人了,你都要站在旁邊給我給我慶祝誇獎。”
“殺人?”謝道安一臉認真道:“殺一人是罪,殺萬人是立功。能讓嫿兒親手殺的人,一定窮兇極惡,那就是立大功了,恐怕要封王拜相也不為過。”
李清嫿被他認真的話惹得笑了又笑,二人隨口瞎扯著,忽而她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爹爹和清洄怎麼樣了,清洄那丫頭,肯定嚇壞了吧?還有爹爹,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還有陳明他們,也不知道活沒活下來。”
那夜,他用命救自己,雖說對他而言為了主子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但對李清嫿而言,衝擊還是太大了。
她還在兀自擔憂著,謝道安卻沉默了,片刻後才慢慢道:“陳明還活著,重傷臥病在床,但只活了他一個。”
李清嫿愣了愣,也默默了,心情沉重。
那兩個護著她的護衛,都是趙虎手下的人。
一路從京城護著她到雲渚,又護著她回到京城,他們都已經犧牲了,而她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回去之後,給他們的家人多送些撫卹。”
謝道安柔聲安慰她:“早就已經安排了,別擔心,不會讓他們白白送了性命。”
他頓了頓,又說:“其實,你跳江之後,所有人都忘了你,包括岳丈大人和林清洄,岳丈大人只以為林清洄是受了驚嚇,以為我又發病了而已。”
原來如此,原來她又一次被遮蔽在這個世界之外了。
可她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這麼久了,甚至隱隱開始將他們當做自己真正的親人,將那裡當做自己真正的家。
她忽而覺得有些荒唐,她在這個世界經歷了那麼多事,終於有自己的親人朋友愛人,她以為自己的存在很重要。
然而到頭來,才發現她的存在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風一吹就走了,水面連波紋都不會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