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安換上陳老漢的衣裳，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腳踝。
長髮用一根布條束著，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襯著蒼白的膚色和眼下青黑，像是落魄貴公子，也別有一番風味的俊美。
不過往下看，身形高大，肌肉結實，怎麼看，也該是落魄大猛將。
簡單擦洗過後，李清嫿才來得及細細打量他身上的傷，為他餵了個續命丹。
若是蘇九兒見了，大約要冷笑著道：再不吃這丹藥，恐怕謝將軍的傷就要好了吧？
大炮轟蚊子。
但李清嫿才不管這些，誰讓蘇九兒給她留了一大堆？
將那夜的事，以及蘇九兒的離開，都大致告訴了他一遍，才頗有感慨的道：“如果沒有九兒，我大約早就喪命了。還有大娘他們對我們是真好，不僅收留我們，還毫不吝嗇款待我們。”
謝道安微微頷首：“我會記住他們這份恩情的，待回去，便賞賜他們。”
李清嫿給他還沒癒合的傷口小心包了一層，既透氣又能防摩擦，一邊為他包紮著，一邊臉都皺到一塊了。
抬頭就見他臉也瘦削了不少，更是心疼得不得了，“你這幾天一定很難熬吧？”
謝道安沉默，心虛在眼中一閃而過，怕她又追問，追問後又會生氣。
然而李清嫿竟握著他的手臂，低下頭，將嘴唇輕輕貼了上去，謝道安的手指猛地蜷了下。
“謝道安。”她起身看著他喃喃道：“我好像比我以為的還要愛你。”
謝道安怔怔看著她，她的睫翼輕顫，眼眶泛紅，苦笑著輕撫他手臂上的傷：“光是看著你手臂上的這些傷，我就要心疼死了，要是能替你分擔一些就好了。”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發甜，甜得發顫，一股腦湧上，竟讓他險些落下淚來。
他一下子將人抱在懷中，呼吸都在發顫，悶悶道：“有你這句話，就是去死都值得了。”
他所求的，不過只有她的心，與她廝守。
李清嫿搖頭認真道：“那不行，不能死。我們都不要死，要死皮賴臉地活著，就算是苟且偷生，也要活著。讓該去死的人去死，我們憑什麼死？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謝道安忽而想到，年幼還在貧民窟時，被人踐踏，欺凌的日子，那時的他尚且不懂活著要做什麼，過得那樣艱苦，卻也會遵循著本能，死皮賴臉的苟且偷生。
而如今，他卻越發因為‘它’而陷入自毀中，求死不能，這何嘗不是一種...被‘它’規訓？
思及此，他心有餘悸，抱著李清嫿的力道更大了。
“好，我要死皮賴臉，苟且偷生的活著。”
李清嫿笑笑，想到什麼又推開他：“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謝道安沉默片刻，見她好奇的模樣，知道避不過，深深看著她：“我早就猜到了。”
“多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