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婋,你是大燕唯一的公主,亦是朕唯一的儲君。正因如此,朕才不會縱容你如此無法無天一意孤行下去,否則,大燕如何放心交到你手中?”
蕭婋此刻垂著眼,不敢看她,心情萎靡,沒了起初要耍小聰明的輕鬆,聞言吸了吸鼻子,“兒臣知道,都是兒臣的錯。”
她以為就這樣結束了,孰料?李清嫿忽而喊:“青棠。”
青棠從外面走進來:“陛下。”
李清嫿掃了眼萎靡的蕭婋,冷冷道:“公主頑劣,乃是身邊人失職,未盡到勸諫之責,縱容公主肆意妄為。賜公主身邊的貼身宮人,每人十板子,以儆效尤。”
蕭婋臉色陡變,立刻抬頭:“母皇!是兒臣的錯,跟她們沒關係,她們不知道兒臣要做什麼,都是兒臣一意孤行!”
然而李清嫿的語色不容置疑,定定俯視著她,“她們在儲君宮中伺候,儲君犯錯,便是她們沒有勸諫,不勸諫,便是失職。來日你登上皇位,若是邊關的將領、朝中的大臣、後宮的皇后和內侍都無人勸諫,全都捧著你,你當如何?”
想到宮中對自己那麼好的秋菊姑姑,還有一眾無辜的宮人。
蕭婋的眼淚終於掉了出來,她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皇,兒臣知道了。兒臣再也不敢了,您不要罰她們,要罰就罰兒臣一個人。”
一旁的何念欲言又止,心疼地看著承受了那麼多的小公主,也開始後悔自己為何要帶著小公主逃學?
可是眼下皇帝教訓公主,她也插不進去嘴,只得和公主一起磕頭求情。
李清嫿垂眸看著她,心中的氣早已消了,只是平靜道:“你生而尊貴,受萬人供奉,不知疾苦,這不怪你。可若上位者皆如此自以為是,‘何不食肉糜’,底層百姓的疾苦誰又能懂?”
她的聲色沉沉,每一個字都敲在蕭婋腦海中,令她不敢忘。
“今日你逃學,連累宮中眾人受罰。明日你稱帝,小小一個決定既能令百姓們倉足廩實,亦能令百姓們橫屍遍野。生死,皆只在你的一念之間。為君者,不可隨心妄為。”
蕭婋直起身,依舊跪著,只是含著淚的雙眼無畏回望自己的母親,開口卻不是求饒,而是……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她沙啞的聲音揹著書,響亮且不卡殼,念得很流利。
直到背完才對母親道:“母皇,我……我是學會了,才逃學的,她們都待我很好,日日問我學得如何,說您的良苦用心……您能不能只罰我一個人?”
何念亦開口:“我也願代宮人們受罰!”
李清嫿搖搖頭,壓下心軟,又問:“那朕問你,‘道不行,乘桴浮於海’,說的是什麼?”
蕭婋:“是說一個人如果志向不能實現,寧可離開,也不願同流合汙。……兒臣今日的做法,是選擇了同流合汙,而因為太師不願意順從,便使手段讓太師無法反抗。”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又哽了一下,“兒臣……兒臣以後不會了。”
李清嫿看著她,“左手伸出來。”
蕭婋慢慢伸出左手。
李清嫿:“青棠,將戒尺拿出來,重重的打十下,若是輕了一點,唯你是問。”
“陛下……”
李清嫿看了她一眼,青棠不敢求情,只得稱‘是’。
戒尺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位置,不偏不倚,蕭婋咬著嘴唇,一丁點痛呼聲都沒溢位來,只是眼眶裡的淚一直在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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