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呂曉華剛煮好菜，林秀英和林滿倉也回來了。
“怎麼樣，買到票了嗎？”呂曉華焦急詢問道。
林滿倉嘆了一口氣說道“買到了，不過是明天下午的。”
“買到票就好，快點來吃飯吧。一會菜就涼了。”呂曉華張羅道。
一桌子家常飯菜冒著溫熱的白氣，沖淡了幾分方才倉皇逃離的沉鬱。幾人圍著木桌坐下，誰都沒有動筷子，空氣中縈繞著一絲難言的凝重。
林秀英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一路奔波讓她臉色透著疲憊，她捏著手裡粗糙的搪瓷碗，輕聲開口：“明天下午兩點的火車，直達深市。夜裡咱們好好歇息一晚，明早收拾妥當，準時出發。”
呂曉華扒拉了兩口飯，說道：“今天晚上你們就安心住下。”
“對，明天小妹你和玉嬌去把工作的事弄好，再把玉書和玉歡的學給退了。我去跟廠子裡請個假。”林滿倉也扒了口說道。
溫玉書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碗筷，小小的身子微微緊繃。小聲開口詢問道“媽，我還能唸書不。”
看著四女兒的小模樣，林秀英滿臉心疼的說道“放心，你三姐都打聽好了。深市和陽城的教材不一樣，等待了深市你三姐會給你找好學校的。一定會讓你有書讀。”
呂曉華看著四個乖巧懂事的姑娘，心裡又是憐惜又是氣憤，放下筷子嘆了句：“說到底就是你婆婆太不是東西了！好好的日子非要攪得天翻地覆，逼得你們一家人背井離鄉。”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溫玉嫻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寒心，輕聲感慨：“可不是這個理兒。從前奶奶處處磋磨我、我都咬著牙忍了。可她越發得寸進尺，如今黑心算盤，竟然直接打到我閨女身上來了。”
呂曉華聽得心頭火起，接話憤憤不平：“何止是你婆婆刻薄！你那兩個大伯哥、小叔子也沒一個省心的，全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外頭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乾脆腳底抹油躲得乾乾淨淨，爛攤子全都扔給家裡老人，到頭來委屈的全是你們孤兒寡母。”
溫玉嬌指尖輕輕摩挲著搪瓷碗的邊沿，眼底掠過一抹慶幸，接著姐姐的話頭沉聲開口：“還好當初大伯和小叔，攛掇我爸跟著他們一起幹的時候，玉錚死活不同意。帶著爸南下去了。”
她頓了頓，想起從前那些暗藏兇險的舊事，語氣多了幾分後怕：“要不然以他們那貪利短視的性子，我爸一旦摻和進去，輕則血本無歸，重則揹負一身爛債。到那時候，我們家只會更難。”
林秀英聞言，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就是，好在咱家當初沒摻和。”
她指尖微微收緊，握著冰涼的搪瓷碗，語氣裹著無盡酸澀：“可你大伯小叔闖了禍、欠了外債，轉頭就躲出去，鍋全讓咱們來背。”
“好處輪不到半分，壞事卻要拿我們來扛。”溫玉嫻低聲補了一句，心裡涼得徹底。
從小到大，她們姐妹幾個最是聽話懂事，從不爭搶老宅分毫東西，母親更是事事忍讓，可越是退讓，溫老太他們越是拿捏得肆無忌憚。
溫玉嬌抬眸，眉眼清冷：“他們就是看準了我爸不在家，我們孤兒寡母沒人撐腰，敢直接拿我們的婚事做交易還債。”
一想到溫老太那副刻薄冷血的嘴臉，想到對方竟然打算隨意把幾個姐妹許配出去還債，桌上幾人心裡皆是一陣發寒。
呂曉華聽得怒氣難平，重重嘆了口氣：“天底下哪有這樣當長輩的！都是自家親孫女，不說疼惜愛護，反倒當成商品算計。真是豬狗不如。”
林滿倉放下手裡的碗筷，面色沉凝穩重，出聲安撫滿室壓抑的情緒：“都別再琢磨這些糟心事了。過去的委屈忍了也就忍了，從明天起，徹底翻篇。”
他條理清晰地逐一安排妥當後續瑣事：“明天一早我先去紡織廠，幫你和玉嬌把離職手續徹底辦好，不再留什麼停薪留職的空檔，斷了這邊所有牽絆。之後我去鎮上小學，給玉書和玉歡辦退學，把學籍證明、成績單全部整理齊全，一絲不漏。”
“你們母女幾個今早不用出門，在家再仔細清點一遍行李。錢、證件、證明材料全部貼身收好，火車上人多眼雜，千萬不能弄丟。”
林秀英用力點頭，心底積壓多日的慌亂，在哥哥有條不紊的安排下，終於徹底安穩下來。
“哥，這一次次的，真是麻煩你和嫂子了。”她聲音帶著淺淺的哽咽，若是沒有孃家哥嫂兜底撐腰，她們娘幾個今日怕是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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