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時間就到了正月十五,前幾天王軒送來的幾名新員工,經過連日的培訓,漸漸熟悉了店裡的流程,已經能夠上手做事。
早上的風還帶著殘冬的涼意,淡淡的晨霧裹著街邊的樹梢。一行人走到育才中學大門口,溫玉錚抬腕看了眼手錶,離九點還有十分鐘,可校門口已經聚了三四個家長,身邊都跟著自家孩子,看樣子,都是趕早來辦入學手續的。
溫玉書輕輕攏了攏背上書包的肩帶,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校門,聲音略低:“三姐,看樣子今天辦手續的人不少。”她性子偏沉靜,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一旁的溫玉歡微微探頭,好奇地打量著刻著校名的石牌,又悄悄捏了捏姐姐的袖口,小聲說道:“聽說深市的學位十分緊張,希望等會兒能順利一點。”
溫玉錚收回目光,側頭安撫姐妹倆,語氣從容:“不用慌,材料都備齊了,按流程來就好。等下進去,老師問話如實回答就行。”
三人靜靜候了幾分鐘,九點整,育才中學的校門準時推開。等候在外的家長們帶著自家孩子,陸續邁步往裡走。一路穿過校園,來到教務處辦公室門外,大家自覺排起長隊,準備按順序進去辦理手續。
溫玉錚帶著溫玉書、溫玉歡排在第四位,身後緊跟著一位婦人,身旁站著她的兒子。
婦人體態富態,一頭精緻時髦的捲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披著華貴的貂皮大衣,腕間疊戴的玉鐲隨著抬手的細微動作,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透著刻意的闊綽。
她側過身,抬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胳膊,嗓音不小,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耀祖啊!等會兒進去,老師問什麼你就大大方方答,別有壓力,媽全都提前給你安排妥當了。”
名叫耀祖的少年身形微胖,一臉慵懶散漫,聞言只是垂著眼,漫不經心地微微點頭,全程一言不發,只顧低頭翻看著手裡的漫畫書,對即將到來的入學手續毫不上心。
婦人見兒子態度敷衍,依舊不依不饒地絮絮叮囑,話語刻意揚高,生怕旁人聽不見:“學籍對接、託人打點的事我全都辦妥了,只要簡單走個面試流程,插班名額就穩了。你進了學校好好跟老師搞好關係,安分讀書,別隨便跟普通學生廝混,白白耽誤自己的前程。”
前方的隊伍緩緩向前挪動,很快,第三位家長帶著孩子走進了辦公室。漫長的等候間隙,閒不住的捲髮婦人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溫玉錚和兩個小姑娘身上來回打量,上下掃視一番後,隨口搭話:“你們也是來辦借讀的?”
溫玉錚神色淡然,微微頷首應答:“給兩個妹妹辦理轉學插班手續。”
這話一齣,婦人立刻上下掃量起溫玉書、溫玉歡姐妹二人。眼底掠過一絲淺薄的輕視,語氣帶著濃濃的優越感與偏見,輕飄飄地開口:“哦,原來是兩個丫頭片子。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純屬浪費城裡緊缺的學位名額,倒不如早早輟學進廠打工,還能早點掙錢補貼家裡。”
這話直白又刻薄,落地的瞬間,周遭幾分細碎的交談聲都淡了些許。
溫玉書身形微僵,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指,眼底掠過一抹難堪與不悅。
溫玉歡更是氣鼓鼓地皺起小臉,剛想開口反駁,手腕就被身旁的溫玉錚輕輕按住。
姐妹倆的隱忍退讓,卻讓婦人愈發篤定自己的想法沒錯,自顧自繼續唸叨:“我就說嘛,這年頭家裡優先供男孩讀書才是正理。我們家耀祖可是獨一份的寶貝,以後要考大學、撐門面的。女孩子終究是別人家的人,讀再多書也是白費功夫。”
“哼!大媽,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還抱著這重男輕女的老想法呢!”溫玉錚眸光微冷,淡淡開口。
“再說了,我們家裡有錢,供得起兩個女孩上學,根本就不需要她們去工廠打工補貼家裡。”
她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直視著那位婦人,語氣清亮,字字清晰:“你家耀祖是你們的大寶貝兒,我兩個妹妹也是我們家的寶貝兒。你自己也是一個女人,怎麼反倒瞧不起女孩子,輕看自己呢?”
這話一齣,周遭等候的家長皆是一怔,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捲髮婦人身上。
婦人臉上那副倨傲的神色瞬間僵住,臉頰一陣紅一陣白,腕上玉鐲因為她驟然攥緊的拳頭,相撞發出刺耳的脆響。
她沒想到眼前看著年輕斯文的女子嘴這麼厲害,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愣了片刻才拔高聲音,惱羞成怒:“我什麼時候瞧不起女人了?我這是實話!女孩子讀書再好,將來終究要嫁人,到時候還不是別人家的人?”
“結婚生子是人生選擇,不等於讀書無用。”溫玉錚不慌不忙,聲音依舊平穩,“讀書是為了開闊眼界,以後才能自己做主,不用事事依附旁人。讀書給人的底氣,不分男女。”
溫玉書站在一旁,悄悄捏緊的手慢慢鬆開,側頭看了眼身側的溫玉錚,眼底藏著感激。溫玉歡原本憋著一股火氣,此刻嘴角微微一動,心裡覺得解氣。
婦人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扭頭不再和溫玉錚爭辯,轉而伸手推了推一旁漫不經心的耀祖,低聲呵斥:“還看什麼漫畫!好好待會兒進去面試!”
耀祖被她推得一晃,不情願地合上漫畫本,抬眼茫然掃了一圈,又百無聊賴地盯著地面,半點緊張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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