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勇緩過胸口的悶滯,抬眼看向溫玉錚,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卻異常堅定:“溫老闆,真是抱歉。思來想去,這個廠子,我們不打算賣了。”
這話一齣,辦公室內瞬間死寂。
孫麗麗臉色驟變,急得立馬開口阻攔:“爸!您怎麼突然反悔了?溫老闆誠心誠意,願意按我們說的二十萬價格接手,一分沒還!咱們現在根本撐不下去啊!”
她又急又慌,生怕父親一時執拗,斷送這唯一能及時止損的機會。廠裡資金徹底斷裂,積壓的醬料日日耗損,再拖下去只會血本無歸。
而一旁的溫玉錚,只是淡淡挑眉,神色平靜無波,心底卻瞬間通透。
她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關鍵——是她出價太高了。
“溫老闆,真的抱歉。我還是這廠子裡的廠長,廠子裡的事情我說了算。麗麗,送客。”
孫勇語氣強硬,帶著老一輩創業者獨有的執拗與傲骨,哪怕身體孱弱,氣場依舊不容置喙。
孫麗麗徹底急紅了眼,再也顧不上外人在場,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急道:
“爸!不賣廠子我們賣什麼?!我們還欠著銀行十萬塊貸款!再過一個禮拜就到期必須還款了!”
這句話如同一塊重石,狠狠砸在安靜的辦公室裡。
空氣瞬間凝滯。
孫勇臉色猛地一僵,剛剛撐起來的強硬氣勢,肉眼可見地垮了半截。他捂著胸口,唇瓣緊緊抿住,臉色青白交加。
“就把家裡的房子賣了!”
孫勇抬起佈滿風霜的臉,語氣決絕,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執拗。哪怕身子虛弱、身陷絕境,他也不肯低頭將半生基業轉手讓人。
孫麗麗徹底崩潰,聲音帶著哽咽的焦急:“把家裡的房子賣了?那你跟我媽住哪?我們一家人以後住哪裡?”
“賣了就住廠子裡!”孫勇擲地有聲,眼底燃著固執的韌勁,“當年我白手起家創業,最苦最難的時候,我跟你媽就是住在廠區簡陋的小平房裡,熬了一年又一年,才把這座廠子撐起來的!現在不過是重走老路,有什麼不能忍的?”
他一輩子要強,視醬料廠為畢生信仰,寧可捨棄房產、委屈家人,也不願讓自己的心血廉價易主。
可這番話,只讓孫麗麗愈發絕望,她紅著眼眶,字字戳破殘酷的現實:“爸!時代不一樣了!當年是從頭打拼一無所有,現在我們是負債累累!”
“就算您捨得賣房,這套老小區的房子,又能賣多少錢?頂多湊個七八萬,連十萬的貸款都填不上窟窿!”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力:“更何況,房子哪有這麼快出手的?銀行貸款只剩七天到期!現在掛出去,要找到有人能接手,還必須是全款,等房子賣出去,我們早就逾期違約,廠子早就被查封抵債了!”
一番話,徹底擊碎了孫勇最後的僥倖。
他猛地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方才硬撐起來的底氣瞬間蕩然無存。
他只顧著一腔熱血守家業,卻忘了眼下最急迫的死局——時間不夠、錢不夠、無路可退。
賣房,湊不齊欠款,也趕不上還款期限;賣廠,他心有不甘,捨不得一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只剩下孫勇壓抑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