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閒雲峰的竹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清鳶正在院子裡練劍。她起得早,一套基礎劍法練到第三遍,額頭上已經出了薄汗。聽見門響,她收劍回頭,看見林墨拎著魚竿站在門口,草帽壓得低低的,褲腳沾著露水,鞋上全是泥。
“師父。”她叫了一聲,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嗯。”林墨應了一聲,走進來,把魚竿靠在牆根,“飯呢?”
“鍋裡溫著。”蘇清鳶把劍掛回牆上,“魚湯,你走之前燉的。”
林墨走到廚房,掀開鍋蓋,鍋裡還剩小半鍋魚湯,上面凝了一層白油。他拿碗盛了,端到石桌上坐下,呼嚕呼嚕喝起來。
蘇清鳶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三花跳上石桌,湊到碗邊聞了聞,被林墨用筷子頭輕輕敲了一下腦袋,委屈地喵了一聲,縮到蘇清鳶手邊去了。
“這幾天,”蘇清鳶慢悠悠地開口,“師父在河灣釣著魚了嗎?”
“釣著了。”林墨頭也不抬,“一條鯽魚,半斤多,燉湯鮮。”
“就一條?”
“那邊魚精,不好釣。”
蘇清鳶沒再問。她知道問不出什麼,但師父這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反而讓她心裡更確定了幾分。她注意到師父的袖口沾著一點桂花香——閒雲峰上沒有桂花樹,靈城城西的糕餅鋪倒是常年賣桂花糕。
她沒點破。
林墨喝完魚湯,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補個覺,沒事別叫我。”
“楚師姐說過些日子來住幾天,”蘇清鳶在他身後說,“我把西廂房收拾出來?”
林墨的腳步頓了一下,極快,快到像是錯覺。
“隨便。”他說,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屋,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蘇清鳶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彎了彎。
——
楚瑤是午後到的。
她比蘇清鳶預想的快。原以為還要等幾日,結果午飯剛過,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蘇清鳶跑去開門,看見楚瑤站在門外,白衣乾淨,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身後還跟著一個藥童模樣的少年,肩上扛著兩口木箱。
“楚師姐!”蘇清鳶又驚又喜,“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俗事了結了。”楚瑤笑了笑,“正好順路,就上來了。不打擾吧?”
“不打擾不打擾!”蘇清鳶連忙側身讓她進來,“師父剛睡下,我去叫他——”
“別。”楚瑤攔住她,“讓他睡。我先把東西放下。”
蘇清鳶領著楚瑤進了西廂房。屋子她早上剛收拾過,被褥曬過,桌上擺了一瓶野菊花,是她清晨從後山採的。楚瑤把包袱放在床上,環顧了一圈,目光在窗臺上停留了一瞬——那裡擺著一箇舊陶盆,盆裡種著一株半死不活的蘭草。
“這屋子,”楚瑤輕聲說,“一直空著?”
“嗯,”蘇清鳶說,“師父說留著待客,但從來沒客人來。我每隔幾日打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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