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龍床，比張鐵柱以前那張燒烤攤後面的行軍床寬了不知道多少倍。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能再塞一個人的距離。
但今晚沒之前那麼彆扭了。
第一次是那天從冷宮接她回來，林婉如躺在床的最邊上，半個身子懸在外頭，好像隨時準備跳窗跑路。張鐵柱縮在另一邊，背對著她，跟凍餃子似的僵硬。
後來慢慢就不那麼僵了。前天晚上她半夜做噩夢，夢見手術檯上的人活了，抓她手腕，嗷嘮一嗓子把張鐵柱嚇醒了，他迷迷糊糊伸手拍了兩下她肩膀，說了句“別怕，有我呢”，又翻了個身接著睡。第二天早上倆人誰也沒提這事。
今晚倒好。
林婉如直接摟著他胳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跟老夫老妻似的。
張鐵柱的右胳膊被她枕著，麻了，但沒抽出來。
“柱子。”林婉如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被窩裡鑽出來的。
“嗯？”
“孩子是救出來了。”
“嗯。”
“但那畢竟是少數。”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帳頂上的龍紋，“那些人販子呢？今天你把那四個剝了皮，旗杆上掛著呢，嚇人是真嚇人，可那也就四個。整個大越幹這買賣的，有多少？劉三自己都說生意遍佈半個大越了。你一個一個抓，抓到猴年馬月去？”
張鐵柱沒吭聲。
他不是沒想過這事兒。今天在大理寺痛快是痛快了，剝皮示眾，旗杆上掛人皮——但那不過是殺雞儆猴。雞殺了，猴子怕一陣子，過個一年半載，該幹嘛還幹嘛。採生折割這買賣太掙錢了，上百萬兩的保護傘喂著，殺四個小嘍囉有什麼用？
“得從根上治。”林婉如坐了起來，靠著床頭，“得跟大明朝似的。”
張鐵柱愣了一下。
“明朝？”
“你忘了？你前世不是愛看那些歷史影片嗎？明朝對拐賣人口怎麼定的，你記不記得？”
張鐵柱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前世確實刷到過——那種幾分鐘講歷史的短影片，講明朝怎麼對付人販子的。當時他正蹲在燒烤攤後廚吃盒飯，一邊扒拉飯一邊看的，覺得挺解氣，看完就划走了，哪記得住細節。
但有個印象特別深的——凌遲。
採生折割的人販子，主犯凌遲處死，家產全部賠給受害者家屬。從犯一律斬首。就連犯人的老婆孩子，即便不知情，也流放兩千裡。
還有一條——十歲以下的孩子，不管他自己說沒說“願意”，一律按強拐定罪。因為你小孩根本沒有判斷能力，法律直接推定你不可能自願。
還有——買家也算犯罪。明知是被拐的人口還收買，跟拐賣者同罪。中間牽線搭橋的人伢子，減一等處罰。
他猛地翻身，一把捧住林婉如的臉——
“吧唧”一口親在她臉上。
林婉如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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