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送假扇子那位。
他在名單上排倒數第三——因為他的官最小，送的也最少，攏共一把破扇子。但旨意裡沒提扇子的事，只說“翰林院編修某某某，心繫蒼生，捐資助善”。
心繫蒼生。
他一個正七品編修，一年到頭在翰林院抄文書，抄得手都快斷了，俸祿勉強夠吃飯。二兩銀子買的假扇子——那就是他一個月的餘錢。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他“心繫蒼生”了。
他的同僚見了面就拱手：“李大人心繫蒼生，佩服佩服。”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心裡把曹無咎罵了一萬遍——那個閹狗！收了我的扇子就收了，還把我名字報上去！那扇子到底值不值錢他自己不知道嗎？二兩銀子的玩意兒！他曹無咎堂堂司禮監掌印太監，連二兩銀子的東西也黑？
他罵歸罵，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去。
因為說了就等於自首——“那錢不是自願捐的，是我賄賂曹公公的”。
那就不是“大善人”了，那是“行賄犯”。
所以只能忍著。
忍著忍著，就內傷了。
——
類似的情況，在一百三十七個人身上同時上演。
有人罵街。
有人吐血。
有人裝病不上朝。
有人跑到廟裡燒香，求菩薩把這個“大善人”的名頭收回去。
有人寫了告狀的摺子——寫到一半又撕了，因為摺子裡沒法解釋錢是怎麼送出去的。
有人去找同僚訴苦——結果發現對方也在名單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別笑誰。
還有那個送借條的主事——就是手頭緊，送五十兩還附了張借條說“容臣日後補齊”那位。
他的名字也在名單上。
他看完旨意之後，把那張借條的抄本找出來，看了半天，然後默默地把借條收好了。
——不補齊了。
這輩子都不補了。
就當那五十兩餵了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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