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說:
外臣,工藤健次郎,跪稟大越皇帝陛下。此番出使,外臣有一事相求。外臣請求陛下,允許外臣留在大越。外臣不回去了。
臣知道,這話說出來,陛下必定疑惑。臣為何要留下?臣告訴陛下實話:臣回去了,也是個死。
此番出使,是臣的政敵在倭國朝堂上使的連環計。他們向天皇進言,派臣出使大越,索要平等地位,改稱國號。此等差事,成與不成,臣都活不成。
成了,政敵參臣一本,說臣擅動國體、私通大國,臣死。不成,政敵再參一本,說臣辱沒國體、辦事無能,臣還是死。這一趟,臣就是被他們踢出來送死的。
陛下昨日在金鑾殿上所見,北島四煞,即是天皇派來監督臣的人。臣若有一句違背國書之言,或有一絲服軟之態,四煞可當場斬臣。臣念國書的時候,背後是四把刀。
臣此次渡海而來,臣的一家老小,扮作使船上的奴隸,也隨船來了。臣的妻,臣的兩個兒,臣的老母。臣把他們藏在船上,是一步險棋。臣想著,萬一大越之行有一線生機,臣就把家人接下船,尋個活路。
可昨日在殿上,陛下之威,臣看得清清楚楚。北島四煞,在陛下的劍氣面前,一根毛髮都算不上。臣回去之後,倭國朝堂之上,再沒有臣和臣一家人的立足之地了。出使失敗,辱沒國體,政敵必定唆使天皇,治臣的罪。到那時,別說臣,臣的一家老小,一個都活不成。
臣不敢求陛下出兵,也不敢求陛下庇護到天下皆知。臣只求一件事:請陛下允臣假死。對外,就說倭國使團歸國途中,正使工藤健次郎暴病身亡,屍身交由使團帶回,一概由陛下的安排。臣在暗處改換身份,在大越的某個角落,做一個老百姓。
如此,臣可躲過這場抄家滅門之禍。
曹無咎唸到這裡,停住了。
“停。”張鐵柱抬手,“朕問一句。他信裡說,讓他假死。假死咋個假法?棺材裡裝誰?總不能裝倆枕頭糊弄天皇吧?”
“陛下問到點子上了。”曹無咎說,“信的後半段,就寫了這個。他說,假死的章程,他也想好了。請陛下降旨,讓驛館傳出話去,就說倭國正使水土不服,染了急病,藥石無醫。然後,驛館對外掛白布,辦喪事。棺材,他用使團帶來的空箱子改。棺材裡裝的,是他此行帶來的一尊倭國金佛,壓秤。”
“金佛?”張鐵柱樂了,“拿金佛替他裝死,這倭國人,倒是捨得。”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曹無咎說,“金佛要是能換他一條命,他不虧。”
“那他的家人呢?藏船上那四口人,咋辦?”
“信上也寫了。”曹無咎說,“等對外發了喪,四煞剩仨人守著棺材回國。船到半路,他把家人從另一條船上接走,走陸路,繞道進大越。神不知鬼不覺。”
“喲,這倭國人,腦子還挺好使。”張鐵柱說,“比朕想象的細。”
“陛下,老奴補一句。”曹無咎說,“他這計劃,有一個天大的窟窿。”
“啥窟窿?”
“四煞。”曹無咎說,“剩下那三個,是來監督他的。假死這場戲,臺前演得再好,這三個眼睛毒的,一個都糊弄不過去。”
養心殿裡,靜了一瞬。
張鐵柱和林婉如對視了一眼。
“對啊。”林婉如說,“四煞不除,這假死就是空談。”
“所以。”曹無咎說,“這就是信裡沒寫,可陛下和娘娘都看得出來的地方。他求的不是收留,是保命。誰替他除了四煞,誰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張鐵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老曹。”他說,“這買賣,有意思了。信上後面,還有啥?”
“收留他也不是不行,但條件是啥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