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把這漫山遍野的人全吼瘋了。一千多號人紅著眼嗷嗷叫著朝張鐵柱這邊圍攏過來。人擠著人人挨著人，前頭的推著後頭的，後頭的踩著倒下的，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往山腰上灌。
可人再多，能真擠到張鐵柱跟前的也就是最裡頭那一圈。這一點張鐵柱早就算準了，他打群架的時候就懂，幾十人的場子真正能伸手夠著你的其實就是貼身那一兩層，外頭全是湊熱鬧的，擠都擠不進來。人越多越擠，裡頭那圈越使不上力氣。
所以他不往後撤，往側面撤。他領著林婉如、唐川，慢慢朝那面帶夾角的山壁挪，邊走邊看，每挪一步隱龍衛的刀鋒就替他清出一步的道。等挪到山壁根底下，五個人背靠夾角站定，前頭只剩一個方向能來人。
接敵面從四面八方縮成了一面，這是他上輩子打群架打出來的保命經驗，背有靠，面有牆，敵人再多也只能排隊來送死。
打到現在趙盤才瞅出真正的門道，越瞅心越涼。那些隱龍衛刀砍上去火星子亂濺人跟沒事人一樣，槍紮上去槍尖滑開了人還是跟沒事人一樣。
有人瞅準一個隱龍衛的腦袋劈下去，噹的一聲跟劈在鐵砧子上似的震得虎口開裂，那隱龍衛一低頭，頭上那頂看似氈帽的玩意，帽簷崩開一圈裡頭露出來的是密織的連環鎖甲，一環扣一環，鐵環在日頭底下泛著青光。
軟甲，貼身的軟甲。帽子裡是鎖甲，衣裳裡是鎖甲，渾身上下從脖頸到手腕全他孃的是連環鎖子甲，刀槍不入。
這還沒完，有個愣頭愣腦的山民壯漢掄著棒子衝一個隱龍衛撲過去，叫那個隱龍衛順勢一腳踹在胸口。就一腳，那壯漢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落地再沒起來。
旁邊的人扒開他衣裳一瞅就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那人胸口密密麻麻幾十個細小的血洞，跟讓鑽子鑽過似的。
那隱龍衛腳上的鞋，鞋頭藏著利刃，外頭一層皮革，中間一層鐵皮，裡頭軟布棉花襯著，鞋底上釘著幾十根淬黑的鐵刺。一腳踹上去幾十個血洞，一腳踏在臉上那張臉就沒了。
就這麼一幫刀槍不入、殺人不帶髒手的隱龍衛，圍著一面山壁，護著他們那位背手的皇帝，像一圈鐵打的刺蝟，誰伸手誰掉皮。
而山壁根下，這邊還有著自己的節奏。
林婉如蹲在夾角最裡頭，膝蓋上攤著好幾個箭壺拿膝蓋頂穩了，抽一支遞一支，手法又快又穩，跟當年急診室裡遞器械一個路數。她遞箭的空當還騰出嘴來叮囑：壓低了打，專挑腰上沒甲的打，箭金貴，別浪費！
此刻昭蓉箭無虛發。
她背靠山壁弓開如滿月，弦響必有一人倒。專射落單的，專射頭目的，專射那些舉著旗子吆喝的。有一杆旗倒了，旁邊想接旗的那個剛探出頭，一箭釘在肩窩上慘叫著滾下山坡。山腰上的人漸漸瞅出門道來了，誰衝得靠前誰先死，誰嗓門大誰先挨箭，衝陣的勢頭肉眼可見矮了下去。
再看唐川這邊，這小子是真的損。
他蹲在人堆最後頭，從百寶囊裡摸出來的是一枚枚小型雷火彈。他不往人堆裡頭扔，專往沒有隱龍衛的地方扔，扔之前還拿眼量了量風向。雷火彈落地咔的一聲炸響，炸出來的不是火，是一大團紅豔豔的煙，那是辣椒麵摻著灰，專衝眼睛和鼻子去。
煙起之處一片鬼哭狼嚎，睜不開眼的扔了刀捂臉亂轉，轉身就撞進自家人的刀口上，嗆著了的咳得直不起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有一團煙正好灌進一隊衝鋒的口鼻裡，十幾個人當場捂著眼原地打轉，被圍上來的隱龍衛一波全放倒了。
唐川扔得興起嘴裡還唸叨：上輩子實驗室管這叫煙霧型驅散彈，擱這會兒應該叫辣眼睛套餐！
林婉如回頭瞪了他一眼，又遞出一支箭。
而最前頭那道人牆，從頭到尾就沒挪過窩。
曹無咎的鏈子劍一抖開，兩丈長的劍身在人群外沿一橫，定海神針似的往那兒一站。不管多少人撲上來他連腳步都不帶挪的，手腕一翻就是一記橫斬。
劍身過處快得瞅不出軌跡，只聽見嘩啦一聲脆響，衝在最前頭的幾個人齊齊斷成兩截，上半身滑下去下半身還保持著往前衝的姿勢，站了一息才齊刷刷倒地。
一劍，又是一劍。
橫斬，豎斬，反手撩，鏈子甩出去繞回來，每一招都不多走半寸。不到一炷香，他跟前躺倒的已經疊了三層。血順著山道的石階往下淌，流成一道道紅溪。
衝陣的人終於不敢往前了，離他一丈開外硬生生空出一圈地來，後頭的人推著前頭的，前頭的死活不肯再挪一步。
有人喊：別過去！那老太監是活閻王曹無咎！話音未落鏈子劍甩出去，隔著兩丈把喊話的那個勾了回來，勾回來的時候已經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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