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之翻開袖中冊子：對於第一點，數月之前臣等就派人在沿海地區徵兵，並且招收各種匠人打造軍器戰船，當初臣等就隱約覺得，陛下總有一天會對狼子野心的倭奴國動手。
因此，陛下稍等一兩日，等臣派出去的人回報之後再做決斷。第二，臣等也早就跟之前來進貢的倭人工藤健次郎證實過，倭國士卒將領們數十年如一日的加緊訓練打造軍器，雖然數量不如我大越，但勝在質量。好在工藤先生願意將倭國的地形圖獻出，並且提供了具體的資料。所以，臣等已經跟兵部的幾位大人商量了好幾天，拿出了對應的具體方法。
兵部幾位老大人偷偷點頭，這幾日參謀處跟兵部對方案，值房裡的炭盆燒塌過兩回，圖紙鋪了滿滿一地，狀元爺這腦子，一條一條全碼在裡頭呢。
張鐵柱在上頭聽得直咂嘴，數月前就往沿海撒人了，那會兒他還沒提徵倭這茬呢，御前參謀處這幫人，腿比他的聖旨還快。
說完兩條，陳敬之把笏板往上一託：至於第三點，臣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張鐵柱來了精神：什麼想法？
陳敬之道：之前陛下曾經說過，儒以文亂國，俠以武犯禁。不止我大越，歷朝歷代都會對江湖人士加以管束，臣以為，陛下下一道聖旨，在民間招募江湖俠士出征倭奴國，用來對付倭奴國的火蓮教和一些門派。
這對於大越的一些門派來說一舉兩得，願意為國出力的，朝廷給予獎賞，可入朝為官，其門派可登記造冊接受朝廷管束，領取朝廷發下來的俸祿。
對於那些民間閒散的武林俠客，如若對這次或者之後的戰爭中有出色的表現，可以招募為大理寺或者東西兩廠的編外人員，對於維護民間治安也有益處。
這一大套撂完，幾個武官杵在班列裡眼睛都亮了，江湖人薅來治江湖人，這買賣上哪兒找去。顧青雲在邊上點著頭，羽毛扇敲了敲掌心，這雛形是他昨兒晚上畫的，讓這位給說圓全了，倆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張鐵柱一拍腦門兒，好傢伙，這路數他熟啊，這不就是前世的輔警麼，編外幹活，立功有賞，表現好的還惦記著給你轉正，御前參謀處真不白給，敢情把那套編制智慧盤得明明白白。
於是他點頭道：行，這主意不錯。這第三條一舉兩得！皇帝就給了這麼一句，陳敬之心頭一定，這一票穩了。
底下有幾個家裡跟江湖沾親帶故的心思當場就活了，自家門派真按這個章程辦成朝廷在編，逢年過節還有俸祿領，天底下哪找這麼好的買賣去。
唐川在後頭小聲嘀咕：絕了，群防群治，古今通用啊。
文臣武將都沒了話說，殿角又轉出一位，文試的探花郎周文舉，參謀處裡耐性排頭一份的那位，領的是盯外頭的差事，當年京城反謠言那場硬仗就是他一手壓下去的。
周文舉的奏報乾巴巴，一句是一句，金帳汗國王帳按兵不動，各部光忙著囤過冬的草料，沒見拔營的跡象。羅剎國在西邊跟自個兒的事兒較勁，眼下顧不上東邊。
暹羅、高麗兩家的使團還窩在驛館裡，天天打聽咱們啥時候動手，話裡話外想著兩頭下注。遼東發配戶的看管章程已經下發各衛所，編冊點名，連保互結，白日修城，夜裡歸營。
張鐵柱就賞了仨字：辦得好。周文舉拱手退回班列，自始至終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四平八穩。
參謀處的規矩，報事不帶一個私心字，探花郎守得比誰都嚴，這也是皇帝敢把外頭的眼睛交給他的緣故。
該議的都議完了，船和兵在路上了，江湖人也有了去處，就差沿海的信兒回來定個準日子，這朝會按說該散了。
張鐵柱卻沒喊散。
……
他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殿上剛鬆下來的那口氣，唰一下又提起來了。
張鐵柱把身子坐直：之前的事情都敲定，交給御前參謀處和各位愛卿了。但還有一件事，那就是錢，現在，雖說國庫充裕，之前抄了姜家蕭家，還有一些世族大家了，手裡有點錢，但完全不夠支撐起一場需要完勝的戰爭。對於這點，愛卿們都有什麼想法？
一個錢字砸下來，滿殿的腦袋齊刷刷矮了半截，方才喊打喊殺的那股中氣，這會兒一個都不剩了。
底下一百多號人，不約而同想起了早幾年那出。
那也是在這承天殿，皇帝張嘴籌軍餉，問了一圈沒人吭聲，當場辦了一位五品郎中，腦袋擱棋盤街掛了三天，跟著皇帝笑眯眯遞上來一本冊子，說這上頭記的都是給朝廷存錢的，誰家家底厚實，一筆一筆門兒清。那陣子京城的當鋪生意旺得邪乎，世家的傳家寶貝排隊進櫃，朝奉都學會瞅著官服成色開價了。
那天皇帝還攢了句話，錢擱你們兜裡是死錢，進了國庫才是活錢，這話傳出去，多少人拿小楷謄了裱在賬房門口。有位老大人當場暈了過去，皇帝說扶出去醒醒，醒了接著聽，第二日他家的捐銀就到了賬，人是真醒，賬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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