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金纛巨船往前一壓，倭國船陣齊刷刷動了。
幾百條船齊齊往左右兩邊劃開，一列一列排得整整齊齊，把當間的水道讓得乾乾淨淨。讓出來的水道足有三里寬，直通大越旗艦，這哪是讓路，這是下戰書。這陣仗比臣子迎駕還恭敬
有裨將提議炮艦前出截住它，讓李幼麟攔下了。李幼麟說讓它過來，倭國把家底和體面都擺在明面上了，越是這樣，越說明後頭有陰招。
張鐵柱舉著千里鏡瞅了半天，心裡有了數。能讓整支艦隊這麼伺候的，不是那位神神秘秘從來不肯露面的天皇，就是倭國水軍裡頂了天的大人物。
他把千里鏡遞給李幼麟說了句：大魚是來了，就是不知道這魚多大，什麼品種。唐川湊過來說，倭國天皇不是形同擺設麼還能親自出海？
張鐵柱說所以在朕看來，擺設有時候比實權人物更瘮人，敢把擺設搬出來，要麼是虛張聲勢，要麼就是孤注一擲。
李幼麟接過千里鏡瞅了瞅沒接話，眉頭擰著。他打仗，水上陸上都算全乎，可拿人當箭放這路邪門事，他也是頭一回見。
兩條鉅艦越來越近，近到肉眼都能把對方瞅個真亮。金纛巨船比安宅船還高出一頭，船身黑鐵包邊，金漆的大纛杆子足有十丈，纛旗下頭的甲板黑壓壓站滿了人。
那船上靜得邪乎，幾百號人沒人說話，連甲板上的腳步聲都傳不過來。越是安靜，張鐵柱心裡越打鼓。他衝李幼麟遞了個眼色，李幼麟會意，令旗暗令各船炮位人員歸位，艙門都留了活口。
李幼麟瞅著瞅著，忽然把千里鏡頓住了：陛下，看它兩舷。
張鐵柱搶過來一瞅，也愣了。愣完他樂了，說倭國這幫孫子還真把自己當鳥養了
金纛巨船兩側的甲板上，一排排床子弩斜著指向天空，每臺弩機上都繃著一具巨型風箏。風箏是骨架糊紙的，足有一丈多寬，模樣猙獰，每個風箏底下都捆著人，黑衣蒙面忍者打扮，整個人跟風箏綁成一體，趴在弩床上就等著發射。
李幼麟眯著眼數了數，光兩舷明面上就是四十多具，這還不算艙裡藏的。他低聲跟身邊傳令兵交代了一串，幾條傳令艇悄悄離了旗艦，往各船分頭送信。
張鐵柱瞅了半天咂了咂嘴：好傢伙，倭國這是拿床子弩放人風箏呢，這不是滑翔傘麼？唐川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是人體空襲啊，倭國是真敢想。張鐵柱說敢想是敢想，就是缺德，這玩意兒防不勝防，火箭夠不著，炮也打不著，天上飛的東西，得拿天上反制。
李幼麟卻一點笑模樣都沒有。他盯著那些風箏數了兩遍，扭頭就要傳令，話還沒出口：
對面先動了。
曹無咎在後甲板上一直沒坐實，這會兒他霍然起身，渾身的罡氣譁一下全炸了起來，衝著全艦扯開嗓子大喊：神箭營聽令，準備迎敵！！！
他這一嗓子還在樑上轉著，對面的床子弩齊齊發射了。
幾十具風箏連人帶紙噗噗噗全被彈上了天，跟一群黑色的怪鳥似的，先直上天，再借著風勢一壓翅膀，斜著朝大越船陣滑下來。
風箏上捆著的忍者壓著骨架調方向，一人認準一條船，天上呼啦啦一片。高空風大，這些風箏卻飛得穩穩當當，骨架子是拿韌皮和筋膠特製的折不斷。
有幾個膽大的忍者還在半空調整姿勢，專挑大船的船樓上飄。張鐵柱瞅著那些在半空晃盪的黑點子，後槽牙咬得發酸。上輩子放風箏是為了樂，這輩子放風箏是為了要命。
這還沒完。金纛巨船當間那臺大得出奇的床子弩也響了。
那臺弩比別的大出三圈，弩床有半條船那麼長。發射出來的不是風箏，是一支箭，一支比攻城車上撞錘都長都大的巨箭，鐵簇烏黑，離弦一聲悶雷，筆直朝旗艦扎過來。千里鏡裡都瞅得見箭桿上的倒刺，還有綁在箭尾的火藥包。這一箭不光是穿透，落到船上還得炸。
這一下要是射實了，旗艦就得被射出個大洞，船樓上的文武一個都跑不了。
……
電光火石之間，曹無咎動了。
他一掌劈開裝炮彈的杉木箱，木箱四分五裂，圓滾滾的炮彈滾了一甲板。邊上親兵都看傻了，那箱子上釘著四根鐵釘，九千歲一掌下去齊齊崩斷。
他隨手抓起一顆，腰馬合一，整條胳膊掄圓了就往外甩。這一甩看著糙，裡頭的門道深了，力道、角度、炮彈出手那一下的指尖勁兒，差一絲都偏出二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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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