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大山真把梯子搬了出來。
昨夜又落了層薄雪，房簷白了一圈。趙長山爬上西屋屋頂，先拿掃帚把積雪推下去。雪塊撲簌簌砸進院裡，大黑嫌礙事，叼著半截木頭躲到了柴垛後頭。
下面，王桂芬抱著胳膊仰頭看。
“慢著點，別房子沒修好，先把你摔下來。”
趙長山沒應聲。
屋面扒開第一層草泥時還看不出什麼，等底下壓著的舊草簾和木條露出來，他手上的動作慢了。
最靠牆那根木條已經發黑。
他拿斧背輕輕磕了一下。
咔。
木頭沒斷，表面卻陷進去一塊。
趙大山站在梯子上，探頭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
“抽出來。”
“旁邊這兩根也看。”
趙長山挨著查。
最後壞的不止一根。
三根已經不能留，靠簷口那一段草泥下面還有一片溼過又凍、凍過又化的痕跡。
難怪何春燕那個櫃子不敢貼西牆。
王桂芬在下面看明白了，也不再念叨冬天掀屋頂。
只問了一句：
“去年你不是補過？”
趙大山從梯子上下來，到牆邊拿鋸。
“去年可掀不起。”
聲音不大。
院裡卻一下安靜了些。
去年家裡什麼樣，誰不知道。
趙小梅病過一場後，家底一直沒緩過來。吃飯要算，鹽要算，燈油也要省。房上漏一點，盆往底下一擱，白天再糊層泥，能熬過去就沒人敢說“把半邊房頂重弄”。
趙長山蹲在屋簷邊，把那根爛木頭一點點抽出來。
以前他真沒注意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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