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崩塌，是沒有聲音的。
或者說，聲音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當蘇曉的長刀徹底攪碎偽神胸口的空洞，將那股腐朽的黑色洪流強行吸入稜鏡時，整個倒金字塔平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黑色沙礫。
緊接著，支撐著這片異空間的黑塔牆壁，開始出現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彷彿巨大帆布被緩緩撕裂的“刺啦”聲，那是現實的結構在被強行修正時發出的悲鳴。
蘇曉單膝跪在殘存的、僅有巴掌大的黑色石臺上。
她沒有去看四周崩塌的虛空，而是死死地低著頭，雙手死死扣住胸口，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試圖阻止那股即將撕裂她的力量。
排異反應。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恐怖。
偽神不是單純的怪物，它是林覺遺棄的“本源之惡”，是濃縮到極致的“規則毒素”。雖然稜鏡擁有“悖論”的特性，能吞噬、轉化汙染，但它的容量終究是有限的。此刻，這股遠超負荷的力量在蘇曉體內橫衝直撞，像是一千把燒紅的鋼刀在她血管裡刮擦。
“呃啊啊啊——！”
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
皮膚表面，那層剛剛穩定下來的幽藍色紋路瞬間暴起，像無數條貪婪的毒蛇，在她的身體表面瘋狂遊走。紋路所過之處，皮膚開始大面積潰爛、剝落，露出下面黑中透藍的肌肉纖維。更可怕的是，那些潰爛的傷口並沒有流血，而是噴湧出一種淡金色的霧氣——那是林覺留在稜鏡裡的“秩序”力量，正在與偽神的“混沌”進行殊死搏殺。
兩種力量在她的軀殼內對沖，每一次碰撞都讓蘇曉的身體劇烈抽搐一下。她的左眼（人性側）變成了正常的黑色，右眼（鑰匙側）卻變成了純粹的金色豎瞳。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覺在腦海中對沖，讓她產生了嚴重的眩暈感，眼前的世界分裂成了兩半：一半是崩塌的黑塔，一半是扭曲的幾何圖形。
“冷……好冷……”
蘇曉的牙齒在打顫，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體溫正在急劇流失。她的身體正在從“生物態”向“概念態”強行躍遷。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那顆稜鏡，正在變得像冰塊一樣堅硬，每一次搏動都帶走大量的熱量。
她想要維持人形，但身體卻在抗拒。
異化後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膨脹、變形，骨甲層層疊疊地外翻，最終竟然化作了一根粗壯的、佈滿倒刺的黑色觸鬚，狠狠地插進了腳下的石臺，像是在汲取養分，又像是在固定自己即將散架的身體。
這是“退化”的前兆。如果控制不住，她會徹底變成一隻無法思考的怪物。
就在蘇曉即將被體內的力量徹底吞噬時，一隻木質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隻手，堅硬、粗糙，觸感像乾枯的老樹根，但卻帶著一絲微弱的、屬於“秩序”的溫熱。
蘇曉艱難地側過頭。
是陳默。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警校出身的硬漢了。
剛才的戰鬥餘波，加上偽神死前釋放的汙染衝擊，徹底完成了陳默的變異。
此刻的陳默，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琥珀人”。
他的全身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焦糖色，皮膚、肌肉、骨骼，全部被一層厚厚的、類似樹脂的物質包裹著。在那層“琥珀”內部，原本木質化的紋理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金色的絲線，那些絲線在琥珀中緩緩遊動，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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