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今晚的月色清冷得緊，也許是因為馬上是霜降，涼颼颼的，往人骨子裡鑽。
還帶著些不好的預兆。
周凌卿站在和秦飛軒約好的橋邊，雖然不確定晚膳前對東方崇說他要去練功這一藉口是否可信，但總歸在東方崇千轉百回的晦深神色後，化為淡然地點頭答應。
他緊了緊衣袍，不自覺的想著，曾幾何時，連晚上出去都要與東方崇報告了。
從前，他最不愛的就是束縛，就連把週一顧地生辰禮物東海珠搬去戈壁火山煉化一番，也只給他老爹留下兩個大字，“去也”。
看來，姜還是毒的辣。
“一個人在這兒發呆想什麼呢？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秦飛軒的聲音溫溫柔柔地飄在周凌卿的耳邊，好像那擾人的小鬼，嚇了周凌卿一跳。
周凌卿撤遠了兩步，聞著肩上還留有秦飛軒的淡淡藥香，發問：“你不是說你的病都好了嗎？為何還在吃藥？”
秦飛軒往後藏了藏手，淡淡應了一句，“鞏固內元呢。”
周凌卿沒再多問，他 知道秦飛軒身上有許多秘密，例如為何從小孱弱的身體一朝變好，為何能與東方崇不分高低，又為何性子變得如此古怪執拗。
但千言萬語，他只問了一句，“我哥哥呢？”
秦飛軒安靜了下來，神情異常的凝重，和這暗黑的天差別無兩，良久之後，小心翼翼道：“你可知孟楚正式登上了掌門之位？”
周凌卿怔然地聽著，疑惑搖頭，“不可能啊，孟楚在門中雖有弟子尊崇，但員嶠眾人的共識都是我哥哥周凌嘯會登上掌門之位。孟楚心思不正，我父親在位一日，就不會……”
“正是因為你父親不在了，三日前，孟楚為他發了喪。東方崇瞞下了所有，什麼都沒告訴你，連你父親的最後一面，他都沒讓你見到。”秦飛軒的語氣又冷又堅定，像一根根針刺進周凌卿的心裡。
周凌卿發笑，自他到蓬萊，再來方壺這幾個月，寒春至深秋，一路都在東方崇身邊，比起秦飛軒的三言兩語，他除非聽見東方崇親自承認，不然絕不會輕易相信。
他腿有些軟，但還是撐著最後一口力氣，離開了秦飛軒身邊，一路跑到東方崇的營帳裡。
“怎麼了？”東方崇看見周凌卿時，他的臉上已然慘白。
周凌卿就站在東方崇一步之外，看著燭火下那個和他相處了幾百個日夜的人，一字字地往外吐，“我父親，還在世對嗎？”
東方崇的神色黯淡了下去，他似乎有話要說，但薄唇微翕，還是沒有說出最後的答案。
周凌卿太瞭解東方崇，這般的神色，答案已然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見我父親最後一面，為什麼要隱瞞我？”周凌卿的聲音不算高，幾乎是壓著嗓子問出口的，不解、遺憾與悲慟，一時之間他分不清哪一個席捲而來，只不過排山倒海向他捲來時，最讓他接受不了的是東方崇的隱瞞。
東方崇一雙黑如沉墨的眼底，閃過了歉疚，攏住周凌卿的肩膀，幾不可聞地道了聲，“我錯了。”
周凌卿愣愣地看著東方崇身後的油燈，火光竄動，那般活力奔放，最終卻還是要被滅燭的燈罩一蓋，熄滅在長久的白日里，就好像被矇在鼓裡的他一樣。
“我要去員嶠，我現在就要去員嶠，你阻擋不了我。”周凌卿推開東方崇，眼裡再沒有之前的信任，而是多了防備與警惕。
東方崇懸在半空的手緊了緊，掌心一鬆，在周凌卿身邊形成一道堅固的結界。
“東方崇！你欺人太甚！”周凌卿狠狠拍在水紋般的結界上，所有的力氣都被反彈了回去。
可哪怕以卵擊石，他也不會再被東方崇控制。
周凌卿不知道試了多少辦法，功力不敵東方崇，但他很確信，如果他傷害到了自己，東方崇一定會放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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