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懨懨地看著床上那人,將今天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覺得甚至奇怪。
《諸神論》、《百仙經》中從未記載過有修為散盡還能安然無恙的神仙,東方崇是他見過的第一人。
看來東方崇此人藏了許多秘密,又是探妖鏡的蹊蹺景緻,又是七陽樹下打坐時的入魔模樣,外加上剛才的情形,周凌卿不免心中對他橫生出許多戒備。
既然早上的探妖鏡探不出你的真身,那小爺不找點真本事,著實對不起我這百十年來修研的機關法器。
想罷,他在收納法器的累珏袋中翻箱倒櫃,尋到了一件稱心的法器,測年鈐。
測年鈐,顧名思義,將此物覆在所測之人的手上,它便能跟著仙骨測出年歲,並尋根問源,哪怕所測之人的真身被其故意隱去,也能多少得知其真身屬性。
他記得蓬萊掌門東方崇應有九百多年歲,而真身乃一顆樟松。
周凌卿將測年鈐放在東方崇手心,只見遠近緊閉成一圓珠的測年鈐豁然大開,覆成一張珠網。
須臾,測年鈐的蛛絲回攏,再變回原先模樣時,圓珠表面紅質白底地寫著“四百年,真身乃霜葉一片。”
周凌卿盯著測年鈐許久不放,生怕看錯了眼,四百年的仙年與他也差不了多少,真身亦有差異,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恐怕不是蓬萊掌門東方崇。
他究竟是誰?真正的蓬萊掌門又在何處?
我天,該不會是偷天換日,邪魔奪派吧!
周凌卿帶著滿心疑思,一整夜沒閤眼,熬到東曦既駕,天光乍亮時,才等來了東方崇甦醒。
東方崇緩緩睜眼,看向床邊憔悴的周凌卿,眼底隱隱露著驚愕,微縮半身,隱約憶起昨夜的事情,從容道:“看來周少掌門照顧了本座一夜,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周凌卿重整精神,勢要與東方崇鬥智鬥勇,目光炯然道:“東方哥哥年歲只有四百,膽子倒不小。佔了我許久輩份上的便宜,這筆帳又要如何算?”
此言一齣,東方崇眉頭幾不可見的一蹙,眼底帶著審視的危光凝向周凌卿,淡淡道:“此話怎講?”
周凌卿直感東方崇的眼神凌厲,生怕自己遭遇什麼不測,先做警告道:“我父親在我臨行前,給了我三道護身符,可抵禦一切敵對於我的力量,你莫想用武力讓我閉口。”
東方崇憊懶地變幻出一件薄紗披上,兀自下了床,繞開周凌卿,溫了壺茶,再為周凌卿引了個座位,才道:“周少掌門是客,主隨客便,蓬萊有待客之道,怎會對你用武?你昨夜犯下滔天禍事,本座一早醒來不也沒問罪於你嗎?”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周凌卿心裡罵了東方崇三代祖宗,面上卻忽而乖順起來,稱呼也跟著變了,酣甜笑道:“東方叔叔何談滔天禍事一說,晚輩只不過是夜裡無聊,隨意走走,到了七陽樹前,遇見了您而已。”
東方崇面如磐石,巋然不動,只是隨意掃了眼周凌卿,“周少掌門好心性,你宿下的”謫蓮居”與七陽樹得散三個時辰的步。況且,本座說的禍事,並非踏入蓬萊禁地如此簡單。”
周凌卿眨了眨眼,脫口問:“還有什麼?”
難道東方崇知曉了胳膊上的蛇紋印跡是衝他來的?
他心虛地喉結滾動兩下,見東方崇眼睛一直望著門外曲折遊廊,山石漫成的甬路盡頭,似乎在等什麼人來。
“要問責於你的人來了。”東方崇遙遙望見墨琮走進,手中捧著些鮮紅的果實,轉過頭來示意周凌卿。
墨琮見到東方崇臥房中的周凌卿,愣了片刻,回看向一旁氣定神閒品茶的東方崇,稟告道:“掌門,昨夜有人私闖神樹,神果尚未成熟,沾上了溫度,今早已脫落枝幹。”
東方崇沒多少訝異神色,只是語氣惋惜道:“可惜了,這果子本只需七日就能成熟,周少掌門便能帶著回員嶠。如今神果不能入藥,得嚴辦此人。”
這話是說給周凌卿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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