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和彭易言，早被砍成五塊，拋屍各仙門了。
東方崇話裡聽不出情緒，“那在你眼裡，誰是壞的？”
周凌卿聳肩搖頭，不想多說，多說多錯。
他多少能猜到東方崇這段日子的戒備，昨夜又派蓬萊最精銳的弟子守七陽，恐怕東方崇擔心有人會對七陽樹不利。
會是五門中人嗎？
東方崇不怎麼爽利地蹙眉，半披的墨髮在無風的空間貼在他半敞的胸膛，氣息很亂。
“你不打坐，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周凌卿離東方崇不遠，能聽出此時東方崇隱忍的呼吸聲。
他知道東方崇真正的年歲只有四百，也知道東方崇體內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還知道東方崇是不敢打坐，生怕他不能壓抑那股強勁的仙力。
東方崇似笑非笑，那雙眼閃過寶劍出鞘的銳光，“你說說看，是什麼原因。”
周凌卿像是隻被抓住後脖頸的雞崽，拿出任憑包大人轉世，也不敢把歹人捉捕的架勢，顫巍巍道：“晚輩懂的，忍一時天高海闊，閉嘴一時，長命百歲。”
東方崇銳氣漸收，緩緩道：“週一顧如此寶貝你，也有他的道理。審時度勢，天賦異稟，為何扮拙？”
周凌卿擦了擦額前的冷汗，虛虛呼口氣，才開口，“員嶠以能力定掌門位，也許在外人眼中晚輩有與我長兄一爭之力，但晚輩太清楚自己什麼德行，讓我坐在那冰涼涼的位置上一輩子，還不如此刻在此看畫本來的愜意。再言，晚輩的長兄周凌嘯，是個當之無愧的能人，不爭也是知道自己不配。”
東方崇估計是沒見過周凌卿正經起來的樣子，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才道：“若有一日，除你能擔大任之外，再無人可擔呢，而以此就會有你最敬重的人犧牲呢？”
周凌卿微怔，恍惚一剎，心忖東方崇許是知道他來前，周凌嘯已然失蹤，而父親對此閉口不談，只是言明周凌嘯仙魂仍在，並無大礙。
話題沉重，但周凌卿眼角眉梢都是清風朗月的釋然，“若真無人能擔，就擔唄。父親常說我雖並不紈絝，但亦正亦邪，實在不適合當掌門之位。雖我從未想過要當掌門，但大任在即，就好比…好比如廁無位，你雖面薄，但也總不能不上，咬一咬牙，問一嘴兄臺可否讓我先上也就過去了。什麼面子啊，犧牲啊，虧欠啊，都是風，無痕的。而且如廁之風，乃是臭屁，不堪回望。”
“噗嗤。”東方崇狹了雙細長的眼，彎成一個月牙，一手搭在嘴邊，低低笑了起來，未了，還回味無窮地品了般，“臭屁，有趣。”
周凌卿噤若寒蟬，若他沒做夢，東方崇是笑了。
他裝著千百歲的老人，裝得太像，竟讓周凌卿快忘了，東方崇自身也是個少年。
原來現如今才是他最真實的模樣，笑得如此年少意氣，朗朗快意。
嗯，花枝亂顫。
但他沒欣賞過一會兒東方崇的轉變，再眨眼，東方崇臉上的笑容全收回了，比唱戲的變臉還快，修仙之前恐怕在川渝學過幾年本事。
東方崇如審閱一盤菜一樣盯著周凌卿，好似在說：“你的死期不遠了，蒸炸煎煮，今日就辦了你。”
周凌卿往後挪遠些，乾乾地笑了兩聲，轉過話題，“總之，晚輩覺得不能讓賊人做了掌門位，倘若哪天我兄長真退位了，我肯定也會回員嶠主持大局的。”
東方崇眉梢微挑，老成持重的回：“因為孟楚？”
“這你都知道？”周凌卿扼腕，轉念一想，他那老爹恨不得把員嶠金庫有幾根藏銀都與東方崇書信，知道孟楚也不為怪，“是啊，孟楚覬覦掌門之位是不爭的事實，但他為人歹毒，做事做絕，員嶠不能交在他手上。還有一事，東方叔叔你手上的蛇紋印記，我猜測是孟楚所為，他想取我性命，沒曾想暗害了您。”
他說的是事實，但此時此刻搬出這事，完全是想轉移火線。
若東方崇今日必須殺一個人，為何死的不能是孟楚。
想罷，他心底暗許自己聰慧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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