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燭熒煌下九天，蓬萊宮曉玉爐煙。
周凌卿靠在飛舟上，視線下俯，今夜正值蓬萊慶典，四方來賀，天地間有靈氣的鳥獸魚蟲都聚於此，想分一份仙韻。
遙想三日前，他還在東方崇的“崇岑居”安度仙年，因著身上的皮外傷，差使墨琮端茶遞水，偶爾鬧鬧東方崇，讓他做幾道凡間菜色，任東方崇後槽牙再癢，也只能嚥下這口氣。
但好日子很快就到了頭，今夜慶典在即，身上的傷也養好了，外加上與東方崇本就商量著，慶典過後，飛去方壺探查情況，不能再躺下去了。
可惜，甚是可惜，過了今夜還如何吃得到東方崇做的飯菜。
他將整座蓬萊盡收眼底，美則美矣，就是他如今心境，實在沒有心情去品鑑美景，聽身旁的彭易言咋呼地稱道蓬萊，配合地彎彎嘴角。
因他在蓬萊的日子要比身側別門弟子都長些，所以倦看蓬萊仙境，不過是畫棟連雲、珠簾暮卷之色，哪兒比得上他眼裡那人萬分之一的風采。
東方崇位於飛舟最前，一身絹白的衣裳，周身仙韻澎湃，如嫋嫋水汽，湖心的月光折進他的衣角，多添一筆流光。
“看什麼呢？如此鄭重的模樣。”秦飛軒不知何時來到周凌卿身後，檀木竹插起一瓣白桃，送入周凌卿嘴邊。
周凌卿眨了眨眼，瞧東方崇沒往他這兒看，百無聊賴地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白桃，“唔，甜得膩人。”
秦飛軒視線像溫的一壺佳釀，初嘗淺淡，後韻醉人，輕聲道：“喜歡吃些什麼？我替你去拿。”
周凌卿回過神，想來這些日子讓他魂牽夢繞的也就是東方崇那夜的豬肘子，可惜想來也是再嘗不到了，頹萎道：“我最近厭食得很。”
今夜蓬萊無風無雨，夜色朗清，無雷，劈不著周凌卿這個痴人說夢的。
“你確定？”彭易言一把攬起周凌卿的腰，狠狠捏了兩把，還不忘捏出個形狀來示於周凌卿本人面前凌辱一番。
“呀。我初到蓬萊時，還骨銷形立，瘦若無物呢。”周凌卿訝然。
秦飛軒嘴角似揚非揚，按下彭易言在周凌卿身上亂走的手，將周凌卿拉回身邊，“無礙，你在我眼裡，總是正好的。”
周凌卿周身起疙瘩，心想秦飛軒的神色與口吻，比剛才那顆白桃還要更膩更纏人三分。
始終是他無福消受。
正在此時，一束寒光穿過熙攘人群，直射進周凌卿的後脊樑上，讓他無風也顫了三顫。
他回目去探那束寒光，倒是沒找到是誰眼放冷箭，但那方向上的東方崇姿勢未動，手邊不知何時停了只夢蝶，蝶翅飄然，映著銀白色的月光，倒真讓人有些醉生夢死之感。
這夢蝶，乃周凌卿再熟悉不過之物。
凡間有一說法，修道未成人形的女仙娥可在月滿之際，用靈力化身成蝶，停在意中人身邊，若意中人與自己情意相投，那便收了那支夢蝶，成為一枚烙印，只等女仙娥飛昇，二人即可團聚。
想來東方崇那般喪失凡性的人，應是沒聽過如此美倫的傳言。
想罷，他正欲上前去解釋，卻見東方崇取了飛舟之下蓬萊泛心湖水，直潑向那隻夢蝶。
夢蝶入湖，如溺水之徒，奄奄一息地停在湖畔。
片刻，被蓬萊打掃的小童撿起，扔進了紙簍。
霎時間，一則清揚婉兮、佳人入夢的千古話本變成一隻撲稜蛾子，如何也飛不出蓬萊這座五指山的絕唱。
“那是夢蝶，是女子抒發情感之物。”周凌卿從飛舟一側走到東方崇身邊，一路推杯換盞，好不容易停下來，肚子裡的酒也灌了個水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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