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餘淮鎮的客棧裡,東方崇門外站滿了各門的弟子,深怕那遺世亂神的掌門東方崇就此魂歸九天了。
與東方崇真正交好的人誠然少之又少,這個節骨眼上,不想他死的,都是那些懼怕妖族力量的膽小鼠輩。
而周凌卿整日把自己關在東方崇屋裡,不見眾人,也不吃不喝地陪著東方崇。
“凌卿,聽話,開門吃點東西,你再不吃東西,鐵打的身體也頂不住啊。”秦飛軒的殘影在門外,伴著那煦日和風的聲音,將心裡的擔憂與掛念全送進東方崇的屋子裡。
東方崇枕著頭,看一旁啃著醬豬蹄,吃得“腦滿腸肥”的周凌卿,甩了塊方帕拍在周凌卿臉上,銳目疾風地掃向門外的秦飛軒,變幻成周凌卿的聲音道:“飛軒哥哥,你回吧。東方崇如若不醒來,我就隨他走了。”
“不可。”門外聲音更急,寥寥數字間,都有闖門而入的想法。
東方崇扮著周凌卿的聲音又起,“別進來。我在門內施了連心鎖,你要是強行進入,我就會心脈破裂而亡。”
“你真是瘋了。”秦飛軒的聲音半恨半頹,到最後也是沒了辦法,心如灰敗地離開了。
周凌卿聽見屋外沒了動靜,才敢擦去一臉油汙,嚥下最後一口肉,憤憤不平道:“已經三日了,你明明那天從岱輿回來,體內仙氣蓬勃,功法只增不減。但你還藉著我的聲音,讓秦飛軒擔心,到底想幹什麼?”
東方崇倦懶地靠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後,幽幽念道:“東方崇你不要死,你如果死了,我就去八重地獄逮住閻王,和你冥婚,讓你在地府裡都不好過。”
周凌卿一身機靈,那些話都是他在東方崇滿身雷傷回到客棧,以為東方崇要嚥氣時脫口而出的話。
生平沒腦子的話說得太多,以至於他養成了話從嘴出,半字不過腦的習慣,如今赤裸裸被人回憶起來,再厚的臉皮,也是要紅的。
“我很好奇,一般來說我這種神仙死後應該要入天堂,為何你那麼確定我入的是地府?”東方崇如今一派祥和,是周凌卿最瞭解的死樣子,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凌卿心高懸到嗓子眼,那句“你缺德事做多了”是如何也不能說出口。
“叩。叩叩。”屋外的們很有節奏的被敲響。
來者是俞安期。
周凌卿感激涕零地為俞安期開門,看著他手裡那碗沖鼻的藥,不解道:“東方崇不是沒病嗎?”
俞安期是這些日子以來,除周凌卿之外,唯一一個知道東方崇沒病的人。
他將碗遞給東方崇,端和的臉上藏著些決絕,“為了引出一個人。”
周凌卿眨了眨眼睛,分外伶俐地猜道:“你們想利用秦飛軒,引出房仲懷?”
他一直知道東方崇懷疑秦飛軒突然轉好的身體,與瀛洲面對妖族進攻按兵不動的架勢。
但如果這件事讓俞安期那麼在乎,要引出的人恐怕和俞安期有什麼過節……
恐怕只有房仲懷了。
周凌卿眼珠子一亮,欲說還休地看著東方崇,卻見他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生怕隔牆有耳,才堪堪停住。
說到底,周凌卿是不願意相信秦飛軒和妖族勾結的。
等俞安期走後,東方崇這幾日不能出門,要裝出纏綿病榻的模樣,就只能以欺負周凌卿為樂。
例如剝了皮的橙子與削成塊的蘋果,那廝卻一塊不往嘴裡塞,只是用一雙細長的眼半笑半緊地盯著為他鞍前馬後的周凌卿,恨不能看出幾個窟窿。
看得周凌卿是全身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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