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揹著渾身是傷、意識昏沉的我,一路踩著積雪快步奔進李家所在的村子,腳步急促,雪沫子濺了滿身。李靜緊緊跟在一旁,全程伸手穩穩扶著我的身子,生怕顛簸加重我的傷勢,小臉上滿是淚痕與急切,時不時低頭輕聲喚著“小凡哥”,眼眶通紅,恨不得立刻替我承受所有傷痛。
剛一踏進李家院門,李靜便扯著嗓子急喊:“外婆!外婆!快出來!快來救人啊!”
屋裡的外婆聞聲,連忙顛著小腳從裡屋快步走出,老人家頭髮花白,裹著藏青色頭巾,面容慈祥卻透著威嚴。看著向來乖巧懂事的外孫女急得聲音發顫、滿臉通紅,當即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拉住李靜的手連聲追問。李靜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大柱背上渾身血汙、氣息微弱的我,哽咽著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這就是上次在山裡,從二流子手裡把她救下的恩人小凡,如今重傷昏迷在山崖下,好不容易才揹回來。
外婆一聽,臉色瞬間煞白,這可是外孫女的救命恩人,等同於救了自家寶貝疙瘩的命!老人家當即急得團團轉,也顧不上多問緣由,立馬扯開嗓子,朝著院裡屋外高聲呼喊,喊來自己的四個兒子——也就是李靜的四個親舅舅。李家四個舅舅都是身強力壯的莊稼漢子,皮膚黝黑,身材敦實,平日裡最疼這個唯一的外甥女,聽聞是外甥女的救命恩人落難,二話不說,當即放下手裡的農活、家務,快步跑了過來。
李家四個舅舅,連同堂哥大柱,還有另外六個聞訊趕來的堂哥,一共七個壯實的小夥,圍在炕邊,小心翼翼地合力將我從大柱背上緩緩抬下,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一般,慢慢挪進屋裡,安置在大柱那張鋪著乾草的土炕上。眾人圍著炕邊,動手卸下我身上的裝備,這一卸,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陣陣驚呼,滿臉震驚與詫異。
先是背上那杆鋥亮保養得當的三八大蓋,槍身泛著冷光,緊接著是柄身鋒利、帶著血跡的大砍刀,最後從腰側槍套裡,摸出那把沉甸甸、做工精緻的王八盒子,冰冷的金屬質感透著十足分量。幾個舅舅又仔細翻查彈夾,竟還摸出整整二十顆鋥亮的子彈,整整齊齊碼在一旁,更是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娘哎,這小子也太富裕了!三八大蓋、砍刀、王八盒子,還有二十發子彈,整個山前村最好的裝備,全讓他一個人帶在身上了!”
“這麼好的裝備,一身的本事,怎麼還能傷得這麼重,看著都快沒氣了,這是在山裡遇上啥兇物了……”
眾人一邊驚歎,一邊滿心疑惑,可看著我奄奄一息、渾身血汙凍得僵硬、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又立馬收起雜念,滿心都是焦急與心疼。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村東頭的李老頭李大夫!快!越快越好!”外婆見我氣息微弱,隨時都可能斷氣,當即厲聲催促,聲音都帶著顫抖。大柱不敢有絲毫耽擱,拔腿就往外跑,火急火燎地直奔老中醫李老頭家,一路跑一路喊,動靜鬧得極大。
李老頭揹著藥箱,被大柱一路拽著狂奔,嘴裡不停抱怨,腳步卻不敢慢,兩人急匆匆趕回李家的動靜,瞬間驚動了整個小村子。不過片刻功夫,村裡的鄉親們紛紛聞聲趕來,男女老少擠在李家院門口、屋門口,探頭探腦,滿臉擔憂地議論著,院子裡瞬間圍得水洩不通。
聞訊而來的大隊長和村支書,擠開人群快步走進屋,兩人臉色凝重,看著炕上昏迷不醒的我,又看了看地上擺放的裝備,當即沉聲詢問情況,安排人維持秩序,不讓圍觀鄉親驚擾到救治。
李家的幾個舅媽也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趕來忙活,燒熱水、洗乾淨布條、找乾淨被褥、收拾屋子,進進出出,手腳不停,個個臉上滿是急切。七個堂哥也各司其職,有的幫忙維持秩序,攔住擁擠的鄉親,有的按照吩咐跑腿拿東西,屋裡屋外一片忙碌,卻又井然有序。
沒多會兒,大柱便拽著李老頭跑了進來,李老頭揹著藥箱,一路被拽得氣喘吁吁,滿臉不耐煩,嘴裡不停抱怨:“急什麼急!什麼人要這麼急,火急火燎的,耽誤我歇腳!”他在村裡行醫多年,向來隨性散漫,平日裡誰都敢頂兩句,可剛抱怨兩句,一看見站在炕邊臉色鐵青、眼神威嚴的外婆,瞬間閉上嘴巴,腰桿立馬彎了下來,秒變溫順模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村子裡,誰都知道,李老頭誰都不怕,唯獨最怕這位李老太婆。
外婆雙眼一瞪,厲聲吼了一嗓子,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十足的威嚴:“老李頭!你給我仔細著點!躺在床上的,是我寶貝外孫女的救命恩人!要是我外孫女沒他救,早就出事了!今天你敢糊弄,敢不盡心,我跟你沒完,饒不了你!”
李老頭連忙點頭哈腰,連連應下,臉上再無半分不耐煩:“知道知道!我的老姐姐!我絕不敢馬虎!放心!一定拼盡全力!”
說著,他立馬放下藥箱,湊到炕邊,伸手搭在我的手腕上診脈,指尖感受到微弱紊亂的脈象,眉頭瞬間緊鎖。又掰開我的眼皮檢視,緊接著小心翼翼掀開我沾滿血汙的衣物,仔細檢查全身傷口,臉色越看越凝重,在場的李家眾人、大隊長、村支書,還有圍在門口的鄉親,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全都屏住呼吸,圍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情況不好!太兇險了!”李老頭沉聲開口,語氣格外嚴肅,聲音都帶著幾分凝重,“先是左臂傷口嚴重感染,皮肉外翻,加上長時間凍在雪地裡,傷口已經潰爛發黑,再晚來半個時辰,這條胳膊都保不住,甚至會牽連全身! 渾身大面積嚴重凍傷,皮膚凍得青紫僵硬,氣血凝滯不通,又受了深山風寒,身子早就扛不住了!”
他又輕輕按壓我的右腿,即便在深度昏迷中,我也疼得渾身一顫,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發出微弱痛苦的悶哼。“右腿腿骨骨折錯位,應該是墜落、磕碰導致的,骨頭完全錯開,腫得老高,復位的時候,怕是要遭大罪!內傷、外傷、嚴重凍傷,三重摺磨,這小夥子能撐到現在,全靠一口硬氣吊著,救治起來難如登天,我只能盡力!”
這話一齣,屋裡屋外瞬間安靜下來,李家眾人臉色全都變了。外婆急得直抹眼淚,嘴裡不停唸叨著祈福的話,四個舅舅滿臉焦灼,攥緊拳頭,卻又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乾著急。李靜更是趴在炕邊,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小聲抽泣著,一遍遍祈求我快點醒過來。
幾個舅媽忙得腳不沾地,按照李老頭的吩咐,燒滾燙的熱水、熬煮驅寒草藥、研磨外傷藥粉,一刻不停。七個堂哥守在門口,攔住擁擠的鄉親,不讓屋裡的熱氣散掉,也不讓嘈雜聲驚擾救治。大隊長和村支書站在一旁,全程盯著救治過程,時不時叮囑李老頭儘管用藥,村裡全力配合。
整個救治過程格外艱難,每一步都驚心動魄。李老頭先是拿出烈酒,小心翼翼澆灌在我左臂的傷口上,消毒時我在昏迷中渾身抽搐,看得眾人揪心不已。他屏住呼吸,用乾淨的小刀一點點清理潰爛發黑的皮肉,動作輕柔又精準,生怕弄疼昏迷中的我,光是清理傷口、敷上解毒生肌的草藥,就耗費了小半個時辰,累得滿頭大汗。
緊接著又調配驅寒活血的草藥,讓舅媽們趕緊大火熬煮。最難的是復位腿骨,李老頭咬著牙,雙手按住我腫脹的右腿,找準骨頭錯位的位置,猛地發力,只聽一聲輕微的骨響,我在昏迷中疼得渾身劇烈顫抖,嘴唇都被咬破,李靜看著,心疼得大哭出聲,外婆也扭過頭,不忍心看,眼淚止不住地流。
復位之後,立刻用提前準備好的光滑木板固定好腿部,層層纏上乾淨繃帶,再給全身凍傷的部位敷上特製的凍傷藥膏,全程一環扣一環,容不得半點差錯。李老頭忙得額頭佈滿汗珠,衣衫都被浸透,李家眾人也全程懸著心,守在炕邊寸步不離,屋裡屋外的鄉親,也都默默祈禱,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我這個救命恩人的身上,只盼著我能熬過這道險關,能平安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