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次日，我帶著一眾女子，揹著揹簍、挎著三八大蓋，朝著深山緩坡前行，一來巡護山林，二來尋覓野味，補足炮樓裡的口糧。
一行人踩著厚厚的積雪，步履沉穩，儘量放輕腳步，避免驚擾山間生靈。越往山坡上行，草木愈發稀疏，積雪也更為厚實，腳下傳來積雪被擠壓的細碎聲響，周遭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與風吹雪落的輕響。
“噓——你們看！”走在前方的花姐突然頓住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噤聲，眼神朝著前方山坡下示意，聲音壓得極低。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坡下的林間空地上，七八頭野鹿正低頭啃食著積雪下的枯草，為首的雄鹿犄角粗壯，身姿矯健，鹿群時不時抬頭警惕張望，模樣溫順卻又機敏。如此肥碩的野鹿，足夠眾人吃上許久，眾人眼中皆是一喜，卻又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跑這群難得的獵物。
“分成兩隊，繞到兩側包抄，別驚動它們，聽我指令一起開槍，瞄準鹿身，務必一擊即中！”我壓低聲音，快速佈置戰術，眼神堅定地掃視眾人。
“明白！”花姐、芳姐幾人輕點下頭，悄聲分成兩隊，踮著腳尖，踩著積雪緩緩向兩側迂迴，動作輕盈，生怕踩斷枯枝發出聲響。
我端起三八大蓋，穩穩瞄準那頭最為肥碩的雄鹿，指尖扣在扳機上，屏息凝神。身後的女子們也紛紛舉槍，眼神專注，等待著出擊的訊號。陽光透過林間縫隙，落在雪地上，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唯有鹿群低頭進食的細微動靜，在空曠的山野間迴盪。
待眾人悉數就位，我微微點頭，沉聲低喝：“開槍！”
剎那間，數聲槍響劃破山林的寂靜，震得枝頭積雪簌簌掉落。子彈精準朝著鹿群傾瀉而去，那頭雄鹿應聲倒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其餘野鹿受驚，瞬間四散奔逃，蹄聲踏碎積雪，轉眼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打中了！成功了！”迎春忍不住低呼一聲，眼中滿是欣喜，連日的深山相守，能獵到如此肥碩的野鹿，無疑是天大的收穫。
眾人臉上都洋溢起喜悅的笑容，快步朝著坡下跑去，來到倒地的雄鹿身旁，看著這沉甸甸的獵物，滿心都是歡喜。
“這鹿可真壯，夠我們吃好些日子了！”桂香伸手摸了摸鹿身，笑著說道，眉眼間盡是舒展。
秀蓮也跟著點頭：“多虧了小凡哥指揮得當，咱們一槍就中，太順利了！”
我蹲下身，檢視鹿身，確認獵物已經沒了氣息，隨即扛起野鹿，鹿身沉甸甸的，壓在肩頭，卻讓人滿心踏實。“咱們趕緊收拾，儘早返回炮樓，這山間天氣多變，別耽誤太久。”我朝著眾人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
花姐也收起笑意，點頭附和：“小凡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拿上東西，咱們快走！”
眾人應聲，剛要轉身返程，變故陡生！
原本靜謐的雪山，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萬馬奔騰，又似天地崩塌，聲音由遠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顫動。眾人臉色驟變，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山坡上，厚厚的積雪轟然坍塌，大片大片的白雪裹挾著碎石、枯枝，如同洶湧的白色洪流，朝著這邊瘋狂席捲而來，氣勢滔天，勢不可擋！
“不好！是雪崩！快跑！快往樹林裡跑！”我臉色大變，厲聲嘶吼，扛著野鹿，轉身就朝著不遠處的密林狂奔。
突如其來的恐懼瞬間籠罩眾人，所有人都顧不得言語，拼盡全力朝著樹林方向逃竄，寒風在耳邊呼嘯，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積雪翻滾的聲響如同死神的召喚，漫天飛雪遮天蔽日，天地間一片慘白。
我扛著百十來斤的野鹿，腳步愈發沉重，積雪沒過膝蓋，每跑一步都耗費巨大力氣，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眼看著身後的雪崩越來越近，白色的雪浪已經逼近身後，寒氣撲面而來。
“小凡！快扔掉鹿！快跑啊！”跑在前方的花姐回頭看到這一幕，急得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焦急。
“扔掉獵物！保命要緊！”芳姐、迎春等人也紛紛回頭，淚流滿面地嘶吼，腳步卻依舊不停，只想衝進密林尋求生機。
我咬牙狂奔，可鹿身太重，積雪太深，終究是慢了一步，雪浪已然近在咫尺，滔天的寒氣將我包裹，生死一線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身影猛地折返，朝著我飛速撲來。
“小凡！小心！”
是文秀！
她原本已經快要衝進樹林，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到我即將被雪崩吞噬，沒有絲毫猶豫，毅然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撲到我身上，將我狠狠壓在身下。
“文秀！你幹什麼！快走開！”我瞳孔驟縮，厲聲大喊，想要推開她，卻已然來不及。
下一秒，洶湧的積雪轟然落下，將我們兩人徹底吞噬，冰冷的積雪瞬間灌滿口鼻，巨大的衝擊力席捲全身，我只覺得渾身劇痛，耳邊傳來文秀一聲悶哼，隨後便被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包裹，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文秀蒼白卻堅定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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