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一點魚肚白,村子裡還靜悄悄的,我就帶著桂香、秀蓮起了床。仨人簡單收拾妥當,徑直往我媽那個老院子走,一進門就聞見了熟悉的飯香,心裡頭十分的踏實,這日子過的太舒服了,身邊一群可以把生命交給自己的女人,還有一個村子可以當做後盾,這樣的生活真好。
熱乎的玉米麵粥熬得稠糊糊的,鹹菜條醃得脆生,還有蒸得暄軟的玉米麵餅子,就著一口熱粥下肚,渾身的寒氣都散了,連昨天趕路、打狼的乏勁兒都消了大半。我們仨坐在炕頭大口吃飯,屋裡暖烘烘的,這就是北方農村最實在的安穩,一口熱飯,就能讓人渾身都舒坦。
早飯剛吃到一半,院門外就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說話聲,嗓門一個比一個亮,老遠就能聽出來,最顯眼的就是王叔粗聲粗氣的調子,還有胖子咋咋呼呼的動靜,隔著院牆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熱鬧勁兒。
我放下碗筷出門一看,村口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全是村裡最結實的青壯,一個個精神頭十足,揹著揹簍、捆著繩索,腰裡彆著短刀,還有人扛著槍,精氣神別提多足了。林叔前前後後盤算了一整夜,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讓王叔跟著最放心,這人辦事穩當、有分寸,山裡的門道葉門清,有他壓陣,不管是運肉還是其他,都出不了岔子。
這次跟著進山的人手,林叔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壯、大勇、大猛,這仨人膀大腰圓,建軍、建新,跑腿樣樣都行;紅軍、紅旗;守財、守義做事細緻,不毛躁;再加上大牛、有田,個個都是村裡能扛事的漢子,整整十二個人,再加上山後村李家來的八位親戚,不多不少,正好湊齊二十號青壯勞力。
人齊了,傢伙事兒也都備得周全,麻繩、粗繩捆了好幾卷,揹簍、筐子擺了一地,還有裝肉用的粗布口袋。我臨出發前又臨時琢磨了一茬,對著王叔特意叮囑了幾句,讓大夥再帶上砌牆的瓦刀、泥板子、木料和修補用的工具,還鋸子柴刀,把炮樓一層那些破損、炸爛的地方好好修整修整,原先的牆面被炸了一個大口子,進出十分不方便,修好之後,日後進出、住人都能踏實不少。
我又補了一句,讓大夥再捎帶一口正經的大鐵鍋。
王叔一開始還愣了一下,我笑著解釋,現在炮樓里加上花姐、春柔、雅晴、文秀、槐花她們,再加上我們仨,眼下就快三十口人了,原先那一口大鍋一口小鍋做飯根本不夠吃,燉肉、貼餅子都轉不開身,多帶一口鍋,到時候三口鍋一起開火,不管是吃肉還是貼餅子,還是煮玉米粥,都能讓大傢伙吃得熱熱乎乎、飽飽滿滿。
王叔一拍大腿,連聲說我想得周到,立馬就讓人回去搬鍋、拿工具,半點都不耽擱。
前後沒多大會兒功夫,一切準備妥當,二十號人齊刷刷站好,背揹簍的背揹簍,扛工具的扛工具,拎槍的拎槍,隊伍氣勢十足。王叔在前面打頭,胖子在隊伍裡咋咋呼呼逗樂,一群人說說笑笑,風風火火地往大山深處進發。
腳下的路比前幾天更好走了,積雪薄、路面硬,不用深一腳淺一腳地費勁跋涉,一群壯勞力腳步輕快,翻山越嶺也不覺得累,一路上說說笑雪,聊野味、聊燉肉、聊修整炮樓,熱鬧得不得了,寂靜的山林裡,全是咱們的說笑聲。
胖子隨口聊了一句,“小凡你知道嗎,前兩天山嶺村那個陸家出事了,一大家七八個人進山只有陸虎他二叔回來了,而且還瘋了,天天喊著深山裡有悍匪!小凡你可小心點在山裡”
“嗯,我也感覺山裡不太平”我隨口說了一句。
一路緊趕慢趕,走到離炮樓還有半個山頭的時候,我抬手讓大夥先停下腳步,跟眾人打了個招呼,隨即舉起手裡的三八大蓋,對著天空“砰”地放了一槍。
清脆的槍聲在山谷裡來回迴盪,傳出去老遠。我心裡清楚,花姐她們一直在炮樓裡守著,時時刻刻都在留意外面的動靜,這一聲槍響,她們鐵定能聽見,一聽就知道是我帶著村裡人回來了,肯定會提前忙活起來,生火做飯,把重武器都藏了起來,等著我們趕到。
等我們一行人慢悠悠走到炮樓底下,日頭已經偏西,正好到了下午。
遠遠就看見,炮樓四周原先佈設的手雷、陷阱全都撤得乾乾淨淨,連隱蔽的引線都收好了,遠遠的一股濃郁的肉香就撲面而來,直衝鼻子,饞得人直流口水。
花姐、春柔她們幾個,早就忙活了大半天,兩口大鐵鍋並排架在火上,鍋裡滿滿當當燉著野豬肉和狼肉,咕嘟咕嘟翻滾著,香氣飄滿了整個炮樓。灶臺邊上還貼著整整兩大鍋玉米麵餅子,金黃暄軟,貼著鍋的一面烤得焦脆,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二十多號壯勞力聞著味,腳步突然加快,一個個吸著鼻子,臉上全是驚喜。
一直趕路早就餓透了,快速跟著我爬到二樓。和花姐他們打過招呼,盛肉的盛肉,拿餅子的拿餅子,熱乎的肉湯就著焦香的餅子,大口大口吃得那叫一個香,沒有虛頭巴腦的客套,全是北方農村最實在的痛快,一口熱肉下肚,渾身都舒坦。
吃完飯,大傢伙連歇都沒歇一口,放下碗筷就抄起了工具,半點都不偷懶。
王叔帶頭招呼著眾人,先清理一樓堆積的雜物、碎石塊,大壯、大勇、大猛三個力氣大的,扛碎石頭、搬爛木頭,一趟一趟跑得飛快;建軍、建新他們清掃地面、規整雜物,手腳麻利得很;王叔帶著會泥瓦手藝的人,和泥、砌牆,修補一樓那些被炸得破損的牆面,忙得滿頭大汗。
幹著活,王叔還自豪地拍了拍牆面,笑著跟我們唸叨,這炮樓當年是打小鬼子時候留下的,這些破損的地方,都是當年跟鬼子周旋的時候炸的,雖說破了點,可骨架子結實得很,修補好了,比啥房子都安全。
胖子在一邊搭手搬木料,聽了這話,一邊擦汗一邊埋怨,說當年炸就炸了,也不說炸得小一點,你看這牆坑坑窪窪的,修補起來多費勁兒,一句話把大傢伙都逗得哈哈大笑,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有人去後山砍了粗壯結實的樹幹,剝皮、削料,現場趕工,做出了一樓通二樓的穩固木梯;又把一樓多餘的破洞口全都用木料封死,只留了幾個窄小的觀察口,既能防風保暖,又能防備外人、野獸闖入;剩下的大空間,規整乾淨之後,改成了儲物室,以後放肉、存糧食、堆雜物都再合適不過。
也就是清理完地面,胖子一屁股往牆角坐下,就想吼兩聲,解解壓,結果一屁股,下去人沒了,眾人回過頭,剛剛的胖子哪裡去了,地面只有一個黑乎乎的大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