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晌午飯，我沒在院裡多歇，徑直往後頭春柔她們住的大院走。天氣徹底回暖，之前在山裡逮的野兔越繁殖越多，再不搭籠子就徹底圈不住了，我打算沿著院牆根，一溜建起連片兔籠，搞起規模化養殖。
我在院裡量好尺寸、劃好線，才發現之前囤的竹子根本不夠用，搭框架、編籠門都得用大量粗竹，光靠我和幾個女人根本弄不回來。我鎖好院門，徑直往村西的自留地走，打算找林支書調幾個壯勞力，幫著進山砍一趟竹子。
此時地裡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社員們分成幾撥，有的翻地、有的打壟、有的清理草根，林支書、牛大隊長都在地裡盯著，新來的十七名知青也混在隊伍裡，彎腰幹活不敢偷懶。
我剛走到田埂邊，和林叔說了來意，兩道帶著火氣的聲音就先撞了過來。
“林支書，這活本來人手就緊，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他自己不下地幹活也就算了，憑什麼還要調人給他？”
“就是，全隊都在為集體忙活，就他搞特殊化，憑什麼大家都得圍著他轉？”
說話的是兩個年輕男知青，正是孫衛東和趙衛國。兩人一上午憋著滿肚子火氣，中午吃飯的事還沒嚥下去，此刻見我空手過來、張口就要調人，當場就忍不住，直愣愣站出來提出抗議，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滿是不服氣。
周圍幹活的社員瞬間都停了手，齊刷刷看了過來，知青們也紛紛直起腰，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這才猛地回過神，目光掃過地裡一群穿著乾淨布衣、帶著書卷氣的年輕男女，心裡瞬間明白過來——原來村裡來了新知青，之前我黑夜裡進村、睡了一整天，竟半點風聲都沒察覺。
這是我第一次和這批知青正面碰上。我沒擺半點架子，臉上帶著和氣的笑，主動往前站了半步，對著眾人友好點頭，大大方方開口自我介紹。
“同志們好，我叫孫小凡，是本村護林隊的，我這邊急用一批竹子搭籠子，就借幾個人用小半天，幹完就放他們回來。”
我話說得客氣又實在，可話音落下，場面卻格外尷尬。
站在前頭的幾個男知青，包括孫衛東、趙衛國在內，要麼扭過臉不理人，要麼冷冷瞥我一眼，半個字都不搭理，滿臉牴觸和不屑。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旁邊的女知青們卻格外熱情，一個個臉上帶著笑，紛紛朝我揮手打招呼，聲音軟和客氣，還有人主動開口搭話，眼神里帶著好奇和親近，和男知青的冷淡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也沒往心裡去，更沒打算和他們爭吵計較，只是轉頭看向林叔，等著他安排人手。可孫衛東和趙衛國見我不接茬，反倒壓低聲音，在一旁嘀嘀咕咕，嘴裡不停說著陰陽怪氣的閒話，句句都衝著我來。
這話剛落，我身後猛地竄出一個壯實身影，胖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擼起袖子、雙手往腰上一叉，銅鈴大眼一瞪，當場就對著兩人吼了起來，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咋了？你們兩個哪裡不服？有本事跟我當面嘮嘮！今天不跟你嘮得明明白白，我王字倒過來寫！”
“欺負我大舅子？你們問過我們這幫兄弟沒有？中午在食堂挑事的是不是就是你們？真當我們山前村沒人了是吧！”
胖子吼到興起，猛地轉過身子，對著整片地頭扯開嗓子大喊一聲：“兄弟們！小凡被人欺負了，都過來！”
這一嗓子喊出去，地裡瞬間炸了鍋。
不管是正在翻地的壯勞力、薅草根的婦女，還是歇腳的老漢、幫忙打下手的半大孩子，聽到喊聲，手裡的鋤頭、鐵鍬、鐮刀全往地上一扔，嘩啦啦一大群人，跟聽到集合號似的，瘋了一樣往這邊圍過來。
不過十幾秒功夫，我和兩個知青就被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大勇和大猛第一個擠到最前面，眼珠子瞪得通紅，攥著拳頭就吼：“我看哪個王八羔子敢動小凡一下，看我不把他廢了！”
建新建民、紅軍紅旗、守財守義、大牛、富貴……平日和我最親近、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圍了上來，個個摩拳擦掌、氣勢洶洶，眼神狠厲地盯著孫衛東和趙衛國。
兩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全村人團團圍住、幾十道兇巴巴的目光盯著，當場就嚇白了臉，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顫，後背瞬間冒滿冷汗，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連頭都不敢抬。
我一看場面要鬧大，抬腳就往胖子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皺著眉低聲喝止：“死胖子，你瞎咋呼什麼？大家就是說兩句話，你搞這麼大陣仗幹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耳朵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疼，力道不大卻掐得極準，整個山前村，也就我姐敢這麼對我。我當場就慫了，立刻彎腰求饒：“姐，姐我錯了，別掐別掐，疼！”
我姐氣得臉通紅，張口就要罵我兩句，可話還沒說出口，臉色突然一白，猛地捂住嘴，轉身就往邊上的大樹跑，扶著樹幹彎下腰，一陣陣止不住地乾嘔，臉色蒼白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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