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普通話說得不太利落，帶一股粵西和桂南交界地方的口音，尾音往下走，像是把話往地上放。
林舟也抱拳回了一句，“北海南望村，林舟。這是我兄弟李二狗。”
楊天點了點頭，沒有繞彎子，“小兄弟，跟你打聽個事。
這一片海域，你知不知道哪裡容易碰到藍鰭金槍魚？”
他問得直接，語氣裡也沒有什麼試探的意味，像是跑了幾個地方都沒問到答案，隨口再問一句。
海風從船隊那邊吹過來，帶著柴油燃燒後淡淡的尾氣味，把他的話送得很清楚。
林舟沒急著作答，偏頭想了想。
藍鰭金槍魚在近海極少見，但更往北走大約五六十海里，有一條海流交匯帶，水溫合適，餌料也豐富，確實會有藍鰭經過。
那是他跑外海時聽老漁民提起過的位置，自己沒有親自去過，但大致方向記得清楚。
他抬手指了指北邊，“往那個方向走，大約六十海里左右，有一條冷暖流交匯的帶子。
那片海域偶爾會有藍鰭群經過，不過話說在前頭，我也只是聽說，有沒有得看運氣。”
楊天聽完，臉上緊繃的神色鬆了一些，像是終於在岔路口摸到了方向。
他沒有再多問，轉身從船艙裡拿了一根長杆，杆頭挑著一個黑色布袋，隔著幾米海面遞過來，“小兄弟，一點心意，收著。”
林舟伸手接住袋子，入手輕輕晃了一下，嘩啦響了幾聲，像是什麼硬殼的東西在碰撞。
他拉開袋口往裡一看，六瓶橙黃色的汽水，玻璃瓶上貼著紅白相間的標籤，印著“健力寶”三個字。
他認得，這是今年四月份廣東三水出產的新牌子汽水，在廣西沿海還很稀罕，南望村的小賣部里根本見不著。
能在這片海上從外地船隊手裡拿到幾瓶，確實算得上意外的驚喜。
林舟沒有推辭，“多謝楊哥，這大熱天在海上來一瓶汽水，比什麼都痛快。”
楊天笑了笑，笑容在臉上沒停留太久，“幾瓶水而已，小兄弟，後會有期。”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領頭船開始慢慢提速，船尾的水花翻湧起來，船身轉向北邊，朝著林舟指的方向開去。
後面的船隊也跟著調整編隊，一艘接一艘地轉過彎，海面上留下一道道逐漸擴散的白色尾跡，在深藍色的水面上慢慢變淺變淡，最後被海浪吞沒。
李二狗直到船隊徹底走遠了，才把抓著船幫的手鬆開，長長地吐了口氣。
“真走了啊……”
林舟沒有接話，低頭拉開布袋的扎口，從裡面摸出兩瓶汽水，用牙齒咬開瓶蓋。瓶口冒出一股細密的氣泡，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遞給李二狗一瓶，“嚐嚐。”
李二狗接過去，先小心翼翼地聞了一下，又晃了晃瓶子看氣泡往上冒，才試探著抿了一口。
汽水入口的瞬間他眼睛都睜大了，“甜的！還有氣！咕嚕咕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