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兩邊的田野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乾燥的金色，收割後的稻田裡幾隻白鷺在低頭覓食，翅膀偶爾展開一下又收攏。
回到家的時候趙桂芝正蹲在院子裡擇菜，看見他進門，放下手裡的菜，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怎麼樣？”
陳強把腳踏車靠牆停好，蹲在井臺邊洗了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還行。”
“什麼叫還行？人家姑娘怎麼樣？”
陳強擰乾毛巾搭在繩子上，悶聲說了一句：“人家有文化，還想去北海考供銷社的售貨員呢。”
趙桂芝一聽心裡也掂量了一下，售貨員這工作在村裡人眼裡是好差事，要是真考上了也體面。
她看了兒子一眼：“那你有沒有跟人家說，要是考上了你去接她下班？”
陳強背過身去整理腳踏車，耳朵根又泛了紅：“媽你別管了。”
趙桂芝笑了，沒有再追問，彎腰繼續擇菜。
下午陳強去碼頭收拾船的時候，碰見李二狗正蹲在岸邊補網。
李二狗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陳強，聽說你今天相親去了？咋樣啊？”
陳強沒好氣地“嘁”了一聲，但嘴角卻壓不住地翹了一下：“關你屁事。”
李二狗嘿嘿笑了兩聲，也不惱，低下頭繼續補他的網。
陳強在船邊蹲下來，看著平靜的海面發了會兒呆。
他想起趙小蘭坐在粉攤對面吃粉的樣子，想起她說想去北海考售貨員時眼睛裡亮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要是她真去了北海上班，他隔三差五去接她下班，好像也不錯。
太陽慢慢西沉了，把海面染成一片均勻的橘紅色。
幾隻漁船正從遠處收網歸來，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夕陽中閃著細碎的光。
陳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纜繩重新系緊。
碼頭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堤岸的聲音。
他沿著碼頭往回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走到村口的時候迎面碰上林舟，手裡拎著一把鋤頭，剛從荒地那邊回來。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陳強先開了口：“林舟，我聽說劉大娘給你說媒你沒同意？”
林舟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沒同意，怎麼了？”
陳強別開目光，清了清嗓子：“沒怎麼，就是……覺得你傻，人家姑娘挺好的。”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往家走了。
陳強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遠去的背影，也轉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趙桂芝正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衝他招了招手：“吃飯了，鍋裡燉了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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