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駛出碼頭之後，四周的黑暗一下子湧了上來，像一口巨大的黑鍋倒扣在頭頂，連海天交接的線都看不清楚。
柴油機的突突聲在空曠的海面上顯得格外孤寂，傳出去不遠就被浪聲吞沒了。
船頭那盞桅燈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水面，光圈之外全是濃稠的墨色。
海水黑得像一面沒有邊際的鏡子，偶爾有一道浪花翻上來，在燈光下閃一下又沉下去。
李二狗握著舵輪，目光緊盯著桅燈光圈邊緣的水面，手上的動作還算穩當。
他已經跟林舟夜間出過幾次海了，膽子比最開始大了許多，不像頭一回那樣連呼吸都繃著。
但四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把油門穩在最低檔，不敢開快，船身隨著海浪緩緩起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
林舟站在他旁邊，手電筒的光束時不時掃一下前方的海面。
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在看腦中那枚系統光幕上的紅色浮標。
沒有系統的話，大半夜的他也辨不清方向，和村裡其他人一樣不敢往遠處跑。
“往左偏五度。”林舟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穩。
李二狗輕輕轉動舵輪，船頭微調，在墨色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船又開了將近三十分鐘。
深夜的海面上氣溫比白天低了不少，海風裹著溼冷的寒氣從船舷兩側灌進來，吹得人耳朵發疼。
李二狗縮了縮脖子，把外套領子立起來，又往舵輪前面湊了湊。
“林舟哥，還有多遠？”
“快了，再走十來分鐘。”
林舟看了眼光幕上的距離顯示，把電筒關掉省電，塞進口袋裡。
他走到船艙裡把拖網整理了一遍，網繩理順，網口展開檢查有沒有破損。
墨魚的觸鬚和吸盤很容易纏住網線，網如果不夠結實的話容易扯破。
倒計時還有不到五分鐘的時候，林舟讓李二狗把船速降下來。
柴油機的轟鳴聲低了下去，船身隨著海浪緩緩漂行。
四周的海面恢復了夜間的安靜，只剩下浪花拍打船舷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海鳥的鳴叫。
系統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林舟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準備下網。”
兩個人走到船尾，林舟在前李二狗在後，一起把拖網放入水中。
漁網落入海面的聲響被夜風壓得很低，沉入水中之後網口慢慢張開，隨著船身的緩緩前行開始在水下拖行。
船速保持在最低檔，拖網在水底劃過，繩子的張力透過船尾傳上來。
林舟站在船尾，手輕輕搭在網繩上感受著水下的動靜，隔一段時間調整一下航向，讓網沿著水深和底質合適的區域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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