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頭愣了愣,像是沒想到他會開這個口。
他站在門邊躊躇了兩秒,最後還是抬腳跨過了門檻。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這個院子。
院牆比林家的高出整整一大截,地面鋪了水泥,平平整整,掃得乾乾淨淨。
正對院門的是一棟二層樓房,外牆上颳了淺灰色的石灰,門窗全部裝好了。
廚房是磚瓦房挨著樓房,柴火棚了旁邊。
林老頭跟著林舟從一樓走到二樓,從客廳看到臥房,從臥房走到廚房。
他的腳步不快,每到一個房間都會多站一會兒,目光在牆上和地面之間來回。
牆上的石灰面光潔平整,地面的水泥油打磨得光滑如鏡,灶臺上的雙灶眼一溜排開,碗櫃嵌進牆角嚴絲合縫。
每一個細節都跟他家那三間紅磚瓦房不一樣,不是一個檔次的差別。
站在二樓客廳的窗戶前面,透過已經裝好的木窗框往外看,能看見遠處海岸線的灰藍色弧線。
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有微弱的涼意從窗縫裡滲進來。
林老頭站在視窗看了一會兒,轉身的時候背微微彎著,比剛才進來的時候矮了半截。
他沉默了好一陣,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從院牆外吹過來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來到一樓的院子,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低啞,像是從喉嚨裡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出來。
“老二,是爹對不起你。”
林舟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舟才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沒有怨恨也沒有激動,就是平平淡淡地陳述著那些壓在心底很久的事。
“爹,過去就算了,剛開始那陣子我確實挺恨你們的。
明明都是兒子,我從小到大最聽話,家裡的大活小活差不多都是我乾的,穿的衣服永遠是最差的。
長大了村裡人開始蓋磚瓦房,家裡沒錢,我十幾歲就出去跟船出海了。
每個月的工資全存下來,就為了給家裡把磚瓦房蓋起來。
大哥和四弟什麼也沒幹,就在你和媽跟前說幾句好話,就把我所有的付出抵消了。
我甚至一度懷疑我是不是你們撿來的。”
他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天空漸沉的暮色,繼續說下去:“不過這幾個月分了家,我過得很好。
掙的錢自己花,不用養一大家子人,想幹嘛就幹嘛,再也沒有人把我當牛使。
有時候想想,我甚至慶幸當初你們沒分我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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