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沒有在碼頭停留,沿著岸邊的礁石區往東走了百來步,在靠近一片高低錯落的礁石堆附近停了下來。
他看見了陳強。
陳強一個人坐在一塊靠近水邊的大礁石上,面朝大海背對著岸邊的方向,兩條腿垂在石壁邊緣懸在水面上方。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外套,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的時候把他的衣襬和頭髮吹得翻來翻去。
他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似的,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的。
手裡沒有魚竿也沒有煙,就是兩隻手撐在礁石邊緣的平面上,整個人像一尊被擱在那裡很久的石像。
林舟沒有出聲喊他。
他在礁石堆中間找了一條還算平整的路徑慢慢走過去,踩過幾塊高低不平的礁石面,最後在陳強旁邊那塊略低一些的石面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三尺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
海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那種冷冽和鹹腥。
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過了許久,陳強才終於開口,“林舟,我這回裡子面子都丟完了。”
林舟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仍然落在遠處的海面,隔了幾息才開口:“這不好過,結婚後才離嗎?
至少你現在不是二婚。”
陳強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地偏過頭來看了林舟一眼。
他嘴角動了一下,最後只是啞著嗓子回了一句:“你就是這麼安慰我的嗎?沒看到我很傷心嗎?”
“陳強,北海和咱們南望村不近。
她去了那邊上班,見了城裡的人過了城裡的日子,心就被迷花了。
這不是你哪裡做得不夠好,是你們的路從她考上那個售貨員開始就不在同一條道上了。”
你出一趟海,好的時候一船魚賣幾百上千塊,人家在供銷社站一個月櫃檯能掙多少?
五六十塊頂天了,你有什麼可惜的?“
陳強沒有接話,但肩膀的線條似乎比剛才鬆了一些。
林舟繼續說下去:”你才二十一,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非得吊在一棵樹上?
你找個踏實的姑娘,跟著你在老家過日子,那才叫實實在在的福氣。
到時候你帶上你媳婦和孩子,挑個她當班的日子,騎車載著一家人去她供銷社門口溜達一圈。
讓她自己看看當初錯過的是什麼人,氣也氣死她。“
陳強聽到最後半句的時候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腳下被浪花反覆沖刷的巖壁,”當初就是想著找個有文化的姑娘,顯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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