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子斜著插入泥土，輕輕一撬，連根帶土整叢起來，抖掉根鬚上沾的泥土，放進竹籃裡。
他挖得很順手，一叢接一叢地剷起來，手指撥掉沾著的碎土和枯葉，把乾淨的嫩葉整齊地碼進籃子裡。
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出來了，蹲在邊上，歪著腦袋看他挖野菜，偶爾湊過來嗅一嗅籃子裡的葉子，被那股清苦的氣味嗆得打了個噴嚏，又退回去蹲著。
挖了大半籃子雷公根，林舟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後背，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收穫。
夠煮兩大碗湯了，晚上煮個雷公根臘肉湯，清清爽爽的，正好解膩。
他拎著籃子沿著來時的路走回院子，把雷公根倒進盆裡泡上清水，把泥土和雜質泡出來。
晚上煮湯的時候，湯色清亮，雷公根的葉片在沸水中舒展開來，帶著一股清涼微苦的草本氣息，入口回甘，確實清爽解膩。
兩天後的傍晚，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林舟正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漁網，抬頭看見西邊的天際湧起一層厚厚的灰雲，從海面上壓過來，帶著一股溼潤的風。
他加快動作把漁網疊好收進灶房，又去把院牆上掛著的幾串幹辣椒收了進來。
風越來越大，把院牆根下那排荊棘枝條吹得東倒西歪，菜地裡的嫩苗也被風吹得貼在了地面上。
他剛把最後一件東西收進屋裡，第一滴雨就落了下來。
“啪”的一聲，砸在院子裡的水泥地面上，濺起一小朵水花。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眨眼間雨點就密了起來，連成一片細密的雨幕，把整個院子籠罩在灰濛濛的雨霧裡。
雨水打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落在菜地的新土上泛起細小的水泡，順著菜壟的走勢匯聚成一道道細流，往低處的排水溝流去。
林舟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雨幕中朦朦朧朧的院子。
這場春雨來得不早不晚，剛好在春耕的時候。
雨水打在院裡的菜葉上，嫩綠的葉片被水珠壓彎又彈起來，在雨中輕輕晃動著。
遠處荒地裡的樹坑正在被雨水慢慢灌滿，混著雨水的肥力滲進坑底漚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底肥裡，在土下慢慢地化開、融合，變成了最適合樹苗紮根的養分。
這場雨下得透，下得足。
他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雨勢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大，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連遠處的海面都看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林舟醒得很早。
雨已經停了，窗外的天色清亮亮的，被雨水洗過的天空藍得近乎透明。
他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雨後特有的那種溼潤清冽的味道，混著泥土的氣息和草木被水洗過的清香，鑽進鼻腔的時候讓人精神一振。
他洗漱完下了樓，推開後門走進荒地。
泥土被一夜的雨水浸透了，踩上去軟綿綿的，鞋底微微下陷又彈回來，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溼潤。
不粘腳，不泥濘，水分剛剛好滲到了樹坑的底部，把漚好的底肥徹底化開了。
他蹲下來伸手探進一個樹坑裡，摸到的泥土又潮又松，指尖能感覺到肥力滲透進周圍土層之後那種溫暖溼潤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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