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第三簇雞樅旁邊仔細看了看周圍的泥土。
這片地之前是荒山，去年秋天他燒荒之後又翻了地，草木灰和底肥漚了大半年，土質鬆軟肥沃。
雞樅跟白蟻共生，白蟻巢穴在土裡築巢，雞樅的菌絲就從蟻巢上長出來，沿著蟻路蔓延到地表，在合適的時候從土裡拱出子實體。
荒山燒過之後地溫升高，白蟻活動更活躍，加上後來翻地施肥把土壤結構改好了，白蟻在果園裡安了家，雞樅自然就跟著來了。
而且雞樅這東西有個脾氣，只要第一年長出來了，往後年年都會在差不多的地方長。
窩裡的菌絲跟蟻巢共生在一起，只要蟻巢不毀，菌絲不死，每年雨季過後就會準時往外冒。
林舟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整片果園，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看到的雞樅窩大大小小加起來已經有六七處了，有些剛冒出米粒大的白色菌蕾，過兩天才會完全長開。
有些已經長到了最飽滿的時候，再晚一天就要過了。
懶得回家的林舟從商城裡買了一個籃子。
他蹲下來把那幾棵已經歪了傘蓋的雞樅先收了，連根帶土一起託在手裡，小心地放進籃子裡。
然後又去另外幾處把已經長成的雞樅一棵一棵拔出來。
拔雞樅是有講究的，不能硬拽，也不能用鋤頭挖。
硬拽會把菌柄扯斷，根留在土裡容易爛。
鋤頭挖會把蟻巢挖壞，明年就不長了。
得用手指捏住菌柄根部，輕輕一轉，再往上一提，整棵菌子連著根鬚就完整地脫出來了，蟻巢一點不受影響。
等他全部拔完，小籃子已經裝了滿滿的，掂了掂分量，少說有三四斤。
雞樅這東西鮮著吃最好，一時半會兒吃不完，曬乾了存著，冬天燉湯照樣鮮。
他想著明天趕早再來一趟，把剩下那些還沒完全長開的菌蕾留著，等它們長到最飽滿的時候再拔。
他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又看了一眼那片被他拔過雞樅的地方。
泥土上留下了一個個淺淺的小坑，坑底的泥土還是溼潤的，能看見細密的白色菌絲在土裡若隱若現。
他用腳把坑邊的土輕輕撥回去蓋住，又踩了兩腳，把菌絲保護在土下。
這樣明年這個時候，同樣的地方還會再長出新的雞樅來。
他拎著布袋從果園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小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小白從院子裡跑過來，圍著他手裡的布袋嗅了嗅，被雞樅那股濃郁的鮮香勾得直打噴嚏。
林舟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從布袋裡挑了一棵最小的雞樅掰開，把菌蓋分了一半給小白。
小白叼著那半塊菌蓋跑到狗窩旁邊啃了兩口，嚼了嚼，尾巴搖得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林舟走進灶房，把籃子裡的雞樅拿出一半倒進一隻大盆裡，蹲在水龍頭下一棵一棵沖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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