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兒站起來,走到院子裡,一彎腰,一伸腿,只見那毽子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似的,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腳面上。
她身輕如燕,一會兒用左腳踢,一會兒用右腳踢,一會兒兩隻腳輪換著踢。毽子忽而高,忽而低,忽而在前,忽而在後。反正不管毽子落在哪,周雪兒都能準確地接住。
蕭天霖第一次發現,周雪兒竟也有童真的一面。這也難怪,周雪兒才十八歲,如果生在城裡,恐怕現在還在父母懷裡撒嬌呢。
要是周雪兒永遠都這麼輕鬆快樂,那該多好呀。他想起週三柱離開時咬牙切齒的話,心裡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讓周雪兒過上好日子,不給週三柱任何機會。
蕭家雖然不富裕,但今年的年夜飯卻十分豐盛。
醃燻的魚、野雞和兔子,都是蕭天霖抓回來的,豆腐是自已磨的,做紅燒雞和白切雞的公雞是自家養的。
李淑珍還特意到供銷社用酒票打了一斤高梁酒,慰勞辛苦勞作了一年的男人們。
酒菜上桌,李淑珍照例點了一對燭,三根香,又燒了些錢紙,以示對祖先的尊重。
等香燭燃過,蕭天霖便點燃了一掛鞭炮。
在噼哩啪啦的鞭炮聲中,蕭家的年夜飯正式開始了。
周雪兒見婆婆在給朵兒和果兒兩個孩子發壓歲錢,也趕緊把早準備好的五毛新幣遞給兩個孩子。
李秀梅有些不好意思,“雪兒,娘給了就行了,你可以不用給的。”
周雪兒微笑,“錢不多,一點心意,你不用跟我客氣。”
一番客套推辭之後,李秀梅和陳美芳這才發話讓孩子收下了。
蕭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這是李淑珍小時候的家教。嫁到蕭家後,她又把李家良好的家風帶到了蕭家。但今天是大年三十,又喝了不少酒,父子四人的話便多了起來。
蕭長順藉著酒勁,乍著膽子說,“娃他娘,明天到廟會上,能不能給我稱兩斤菸葉。上次買的菸葉老點不著火,費火柴。”
李淑珍白了他一眼,“點不著就對了,這樣不就能少抽幾支嗎?”
蕭長順苦起了臉,“煙癮來了的時候老點不著火,急死人啊。”
蕭冬霖替父親求情,“娘,爹一輩子沒別的愛好,就好這一口,你就替他買兩斤吧。”
李淑珍白了兒子一眼,“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你爹呢。行,明天就買去,這總行了吧。”
蕭秋霖舔著臉說,“媳婦,我不想抽菸葉,想抽紙菸,大過年的,你替我買一包,就買一包,也不用買貴的,就八分錢的經濟吧。”
陳美芳瞪了丈夫一眼,“來勁了是吧,爹還抽菸葉呢,你倒想抽紙菸了。你就是看著我跟著雪兒掙了兩個錢眼紅,也不想想,過了年衣服不能賣了,往哪裡掙錢去?”
話一齣口,她就知道自已說漏了嘴。婆婆千叮嚀萬囑咐說不要在雪兒面前提這事,自已怎麼哪壺水不開偏提哪壺呢?
她頓時訕訕的,“雪兒,我不是有意的……”
周雪兒淡然一笑,“我沒事,衣服不能賣了,咱們再想其他辦法就是。我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
李淑珍十分欣慰,“雪兒,你自己能想明白自然最好。過年的時候別想這些糟心事,天大的事情,都等過了年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