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兒昨天說過,娘在盼她回家。是的,惦記她的,也只有娘了。
再在這裡住一晚上,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她默默地離開醫院,回到出租屋,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如果當初奶奶沒有從雪地裡抱回周雪兒,如果她沒有鬼迷心竅,撿起那塊該死的五彩石,她肯定會是另一種命運。
她所有的不幸,似乎都跟周雪兒有關。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無法挽回。
周雪兒,她在心裡暗暗詛咒著,卻又悲從中來。
流了一夜淚,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青白,顴骨高聳的女人,她差點認不出來,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竟是自己。
昔日的如花容顏和青春靚麗在什麼時候丟掉的,她怎麼沒有覺察到呢。
顧不得暗自傷神,她打起精神,草草梳洗了,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便登上了回豐水的客運班車。
她破天荒沒有化妝,不光是體力不支,更重要的是,沒有了觀眾,她打扮給誰看呢。
也許是她已經徹底從精神上垮了的緣故,客車到了終點站,她竟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更不要說步行回周家村了。
好在出車站的時候,她看見了同村的黑水,但央求她回家替她捎信,讓她大哥來接她。
……
朱玉娥原本想替自己找一個同盟,沒想到偷雞不著反蝕了一把米,把自己身上的一點私房錢都搭了進去不說,小兒子還跟她弄得勢不兩立。
說來也是可悲,她替老周家生了三兒一女,還含辛茹苦地把他們撫養成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卻如此不受人待見,叫她的心理如何平衡得了。
內心深處,她是渴望被重視,被關懷的。只可惜,她採用了一種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方式,試圖以此來引起家裡人對她的關注。
她用粗壯的嗓門和惡毒的詛咒刷存在感,將身邊的人推得越來越遠。無奈之下,她只好將村口老槐樹下,作為她情感發洩的地方。
只要不下雨,老槐樹下的聚會便會雷打不動地開始。一群婦人聚在一起做針線,順便排洩一下對男人和兒媳婦的不滿和憤懣。
今天天氣不錯,吃過午飯,周興福扛著鋤頭卻了地裡,朱玉娥照例來到村口。還沒聊上幾句,就見村裡的黑子從腳踏車上跳下來。
“嬸,你家媚兒回來了,讓你家鐵柱去接呢。”
“媚兒回來了!”
朱玉娥慌慌張張地站起身,起得急了,頭一陣發暈,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讓鐵柱去接,她真是這麼說的?”
“那還有假,快去吧,她就在城門口等著呢。”
女兒回來,卻讓兒子去接,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朱玉娥一廂情願地想,女兒這次肯定是帶的禮物太多,一個人拿不了,這才讓她大哥去接的。
她高興得差點流下眼淚,“我就知道,我家媚兒是最懂事的孩子,她一定不會忘了我這個孃的。”
有人恭維她,“你家媚兒肯定是出息了,這次衣錦還鄉,鐵柱去迎一迎,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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