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霖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清晰地聽到媚兒吐出兩個字,天霖!
蕭天霖心中的震動不亞於八級地震。
他對媚兒的憎惡已經深入骨髓,沒想到,媚兒臨死前竟真的惦記著他。
也許,媚兒當年,對自己還是動過真情吧。
只是,他完全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個形銷骨立、瘦骨嶙峋的女人跟當年那個青春靚麗,神彩飛揚的女孩子聯絡在一起。
他很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媚兒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媚兒扎兩條又粗又長的辮子,個子高挑,膚白貌美。穿著花衣服,大膽地看著他的眼睛,俏聲說,“蕭天霖,我喜歡你。”
山裡的姑娘多是內斂而羞澀的,像媚兒這麼大膽而直白的姑娘還真不多見。
媚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心的,他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病得快死了,娘替他娶親沖喜。可進入洞房的,卻不是媚兒,而是雪兒。
雪兒對他不離不棄,還到處想辦法替他治病,硬是把他從死亡線上拖了回來。
從此,他的一顆心便系在了雪兒身上。
朱玉娥淚如雨下,低聲說,“媚兒,天霖已經來看過你了,你就安心地走吧。”
沒想到,媚兒竟口齒清楚地吐出一句話,“天霖,真的是你,我沒有做夢吧。”
蕭天霖知道,媚兒這是迴光返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點了點頭,“媚兒,我回來辦點事,順便來看看你。”
媚兒瘦削的臉上,竟意外地有了一絲血色。
“天霖,我跟你錯過了今生,來世,我們還能重續前緣嗎?”
蕭天霖沒想到媚兒會提出這種要求,他的心情十分複雜。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囂張和跋扈,只是一個瀕臨無死亡的病人。他是個辨證唯物主義者,根本不相信人會有來世,也不相信隨口答應的一句話能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但此刻他腦子裡呈現的,卻是妻子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
如果真的來世,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一樣會選擇他的妻子,周雪兒,而不是眼前這個半瘋半魔的周媚兒。
他不想昧著良心欺騙一個快要死的女人,哪怕是善意的謊言。
他定定地說,“媚兒,從我娶雪兒的那天起,你我的緣份便已經盡了。如果真有來世,你一定會找到自己的真愛的。”
媚兒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淒厲地叫聲,指著蕭天霖說,“你,你好狠的心。”
說完,手無力地垂下,頭一偏,已然斷了氣。
朱玉月撲到女兒床前,探了下她的鼻息,確定女兒已經沒有氣息,頓時呼天搶地起來。
“我的女兒呀,你好苦的命啊,你年紀輕輕就扔下你娘走了啊,讓娘可怎麼活啊,嗬嗬嗬……”
蕭天霖受不到屋裡這種氣氛,幾步跨到院子裡,對周鐵柱說,“大哥,媚兒已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