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的身體凍得有些發僵,只想趕緊點一杯當地最烈的燒酒,好好地暖暖身子。
然而,當江野走到吧檯前,目光隨意地掃過吧檯裡面的時候,他整個人突然像被雷擊中了一樣,瞬間愣在了原地。
在吧檯後面,站著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一件十分臃腫、款式老舊的軍綠色厚棉襖,兩條胳膊上還戴著一副沾滿了油汙的黑布套袖。她的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紮在腦後,顯得有些凌亂。
此刻,她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抹布,費力地擦拭著吧檯上那一層厚厚的油膩。
最讓江野感到震驚的,是這個女人的那雙手。
那雙手凍得通紅,手背上甚至生出了好幾個紫紅色的凍瘡,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口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女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抬起頭,準備像往常一樣,用當地的口音詢問客人需要喝點什麼。
就在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毫無防備地碰撞在了一起。
酒館裡那些伐木工划拳的喧鬧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竟然是沈清寒!
江野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吧檯後面的這個女人,內心掀起了如同海嘯一般的巨大波瀾。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這個滿臉滄桑、皮膚因為長期受凍而變得有些粗糙、眼角甚至已經爬上了幾絲細密皺紋的女人,真的是那個曾經在漢州市商界叱吒風雲、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嗎?
那個曾經非高定禮服不穿、非米其林三星餐廳不吃、出門必須有保鏢和助理簇擁的冰山女總裁,此刻竟然穿著破棉襖,在這個華夏最北端的破落小酒館裡,幹著最底層的粗活!
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半點昔日那種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狠狠蹂躪過後的卑微和麻木。
江野的心裡充滿了疑惑和震撼。
後來江野才弄明白,原來,沈清寒在漢州老城區開的那家花店,生意雖然漸漸穩定了下來,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回想起自己過去對江野做的那些事情,回想起自己曾經的飛揚跋扈和自私自利,她的內心就充滿了深深的痛苦和懊悔。
她覺得自己過去做的那些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不可饒恕。
為了徹底懲罰自己,也為了在這無盡的悔恨中尋找一絲內心的救贖,沈清寒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給花店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給自己放了兩天假,選擇了自我放逐。
她沒有帶任何多餘的行李,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硬座票,一路流浪,來到了這個華夏最北端的偏遠小鎮。
這裡有她一個遠房的表親,也就是這家老林子酒館的老闆。沈清寒打算在這裡待上兩天,給親戚的酒館幫幫忙,乾點最髒最累的活,用這種肉體上的痛苦,來減輕靈魂上的負罪感。
她就住在這個四面漏風的酒館後院裡。
可是,命運就是這麼的喜歡捉弄人。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個距離漢州幾千公里之外、幾乎與世隔絕的冰天雪地裡,竟然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正好遇見了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