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的聲音粗糲，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歲歲正坐在小板凳上，小手託著腮幫子，看著黑子用舌頭舔爪子。
聽到舅舅喊她，她立馬顛顛地跑過去。
陸錚笨拙地幫她把新棉襖套上。
棉襖有些大，穿在歲歲瘦小乾癟的身上空蕩蕩的，像個套在身上的紅布袋。
可歲歲喜歡得不行。
她低著頭，小手不停地摸著新衣服上柔軟的棉花，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舅舅，新衣裳。”
“嗯，好看。”陸錚看著她，眉眼間的戾氣都化成了水。
“穿新衣裳，去領肉肉。”陸錚幫她把領口的扣子繫好。
歲歲一聽有肉肉吃，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黑葡萄。
她乖巧地點點頭，伸出小手，緊緊牽住了舅舅那根佈滿老繭的手指。
在她小小的世界裡，只要牽著舅舅的手，就什麼都不怕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陸錚就抱著歲歲出了門。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懷裡的小人兒像個小火爐，暖烘烘的。
一路上，村裡的人已經三三兩兩地朝著大隊部走去。
他們看見陸錚，眼神還是有些躲閃，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避如蛇蠍。
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還衝他點了點頭。
陸錚面無表情，只是將懷裡的歲歲裹得更緊了些。
大隊部前的空地上已經擠滿了人，人聲鼎沸。
一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空地中央，底下燒著熊熊的柴火，鍋裡的水冒著滾滾熱氣。
旁邊一張長長的案板上躺著一頭剛剛宰殺的肥豬。
殺豬匠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光著膀子，手裡一把雪亮的屠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陸大強和王婆子一家早就擠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們看見陸錚抱著歲歲走過來，交換了一個陰險的眼神。
王婆子那雙三角眼怨毒地剜了歲歲一眼，嘴裡不乾不淨地啐了一口。
孫桂花更是扯著嗓子陰陽怪氣：“喲，這不是我們老陸家的能人嗎？今兒也來領肉啊？”
陸錚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徑直抱著歲歲站到了隊伍的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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