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歲歲的話，陸錚臉上的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但很乾淨的粗布手帕，動作笨拙又輕柔地捏住歲歲的小下巴。
粗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避開小傢伙嬌嫩的皮膚，用手帕一點點將她嘴角的油漬細緻地擦拭乾淨。
歲歲抬起頭，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咧開嘴衝陸錚笑了一下，露出兩顆新長出來的小門牙。
“舅舅，好吃！”
歲歲含糊不清地喊道，手裡的小勺子又往碗裡挖去，小臉蛋因為吃得太投入，泛著紅撲撲的健康光澤。
陸錚心頭一暖，低頭扒拉起自己碗裡的麵條。
麵館裡熱氣騰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骨頭湯味，還有面粉特有的清香。
他夾起一筷子面，哧溜一聲吸進嘴裡，嚼了幾下，又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送到歲歲碗裡。
“慢點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歲歲點點頭，小嘴吧唧吧唧地嚼著肉，吃得特別香。
他們坐在靠後院的窗邊，窗外是幾株老柳樹，枝條隨風搖曳，偶爾有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落下來。
飯館的生意不錯，但這個角落卻格外安靜，只有他們倆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歲歲滿足的咀嚼聲。
陸錚看著窗外，又瞟了一眼身邊專心吃飯的小人兒，心頭難得感到了一絲平靜。
這種平靜是他過去幾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飢餓與奔波，那些沉重的記憶像是刻進了骨子裡，讓他時刻緊繃。
可現在歲歲在他身邊，一個小小的、溫軟的生命像是一束光，照進了他荒蕪的內心。
他放下面碗，又幫歲歲理了理額前有些散亂的碎髮。
歲歲吃得差不多了，小勺子在碗裡颳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起頭，衝陸錚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天真爛漫的滿足。
就在這時，飯店連線後院的門簾處傳來極其輕微的“悉悉索索”聲。
聲音很細，像是某種柔軟的布料被緩慢摩擦，又像是輕微的刮擦。
一般人根本不會在意，可陸錚的耳朵動了動，眼神猛地銳利起來，肌肉下意識地緊繃。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住了那道門簾。
門簾是厚厚的棉布，上面繡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此刻正微微晃動著，弧度極小，卻逃不過陸錚的眼睛。
空氣中似乎凝固了一瞬，飯館裡嘈雜的聲音也像是突然遠去。
陸錚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門簾上，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下一刻，門簾被極其輕柔地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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