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綠皮長途客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車廂裡瀰漫著刺鼻的旱菸味、汗臭味，還夾雜著幾聲老母雞的咯咯叫喚。
陸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高大威猛的身軀把狹小的座位佔得滿滿當當。
他扯開寬大的舊軍大衣，把歲歲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初春的晨風順著沒關嚴實的車窗縫隙往裡鑽，全被陸錚結實寬廣的胸膛擋在外面。
歲歲待在舅舅懷裡，暖和得像個小火爐，連一點風寒都受不到。
小丫頭今天穿著紅底白花的小棉襖，頭上扎著兩根紅頭繩。
她第一次坐這種會跑的鐵疙瘩，整個人興奮得不行。
歲歲兩隻白嫩的小手扒在車窗玻璃上，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外面。
路邊的白楊樹一棵棵往後退，大片大片的麥田也跟著往後跑。
“舅舅你快看！外面的大樹長腳啦！跑得比大黃狗還快！”歲歲指著窗外，發出軟糯清脆的驚呼。
小丫頭天真嬌憨的模樣，把周圍幾個起早貪黑去縣城走親戚的鄉下乘客全逗樂了。
坐在前排的一個裹著灰頭巾的大娘轉過頭，滿臉慈愛地看著歲歲。
“這女娃娃長得真俊，白白胖胖的，跟年畫裡的福客一樣招人稀罕。”
陸錚粗糙的大手護著歲歲的小腦袋，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
他從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小丫頭紅潤的小嘴裡。
就在這時，車廂過道里傳來一陣極其不耐煩的腳步聲。
一個二十出頭、油頭粉面的縣城售票員擠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的確良襯衫，胸前還彆著一支鋼筆，打扮得極其招搖。
售票員手裡拿著一沓花花綠綠的車票和一把打孔鉗，大搖大擺地往前走。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死死捂著鼻子，滿臉都是嫌棄。
“都把腳往裡收收！那編織袋別擋道！踩髒了我的皮鞋你們賠得起嗎！”售票員扯著公鴨嗓大聲嚷嚷。
他走到幾個鄉下漢子跟前，拿手在鼻子底下使勁扇風。
“一車子的土腥味和雞屎味，真是燻死個人！鄉下人就是不講究！”
幾個漢子被罵得漲紅了臉，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年頭，能在客運站當售票員那可是端著鐵飯碗的公家人，誰敢得罪。
售票員極其傲慢地一路走過來，停在陸錚的座位旁邊。
陸錚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腳上踩著沾了灰的黑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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